黑色麵包車停在停車場入口，李強從駕駛座下來，沒熄火。
他穿著過年的黑皮夾克，走路帶風，目光掃過售樓處的玻璃門，還沒看到我。
我退後半步，從玻璃門的正面視線裡挪開。
“陳經理。”
他正在說什麼補償方案，被我打斷，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
“外面停車場那輛黑色麵包車，車裡那個男人，就是你們員工把我照片發給的那個人。”
陳經理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變了。
“他是我前夫的哥哥，”我說，“我因為被家暴帶孩子逃出來，他追了我兩天了。你們員工把我的位置發給他，現在他人到了，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處理？”
陳經理看著停車場的方向，又看看我，舌頭在腮幫子裡頂了一下。
他是做生意的人，算賬比誰都快，一個客戶被自己員工出賣，施暴方追上門，如果出了事，售樓處是第一責任方，別說一百一十萬的單子，整個專案的口碑都得砸。
“我報警。”他說著掏出手機，撥了110，聲音壓得很低但很快：“喂，110嗎？我這邊是功臣名苑售樓中心，有人跟蹤騷擾我們的客戶，現在對方已經到了我們停車場……對，有人身安全威脅……好，我們在售樓處裡面，麻煩儘快。”
掛了電話，他對第一個女銷售說：“把後面辦公室門鎖開啟，讓這位女士先進去。”
“不用，”我說，“我就站這兒。”
陳經理看了我一眼，沒堅持。
外面，李強已經走到售樓處門口了，他先往裡張望了一圈，隔著玻璃，我們四目相對。
他推門進來。
“烈烈。”他喊我的名字，語氣倒是不兇，甚至帶著笑，那種親戚間“終於找到你了”的笑，“過年了一家人著什麼急啊，媽在家急得血壓都高了，快帶著孩子跟我回去，啊？”
“你誰啊？”陳經理站到我前面半步，不是擋我，是擋他的路線。
李強的笑僵了一下，掃了一眼陳經理胸前的工牌：“我找我弟媳婦，家裡事。”
“這是營業場所，”陳經理說，“這位女士是我們的客戶，她沒有要求見你，請你離開。”
李強臉上的笑徹底沒了，他個子比陳經理高半頭，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兄弟，家務事你別摻和，我把人帶走就行。”
“我說了，她是我們客戶。”陳經理沒退，“你再不走我只能叫保安了。”
李強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我身上：“弟妹，你跟我回去，孩子呢？孩子在哪？媽想孩子了，你把孩子扔在外面你放心？”
我沒說話，也沒動。
以前他用這種話術拿捏我的時候，我會慌，會心虛，會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但這次我站在這裡，看著他表演。
一個幫著弟打老婆的人，跑來跟你談親情。
“請你馬上離開，”我開口了，“警察已經在路上了。”
李強的表情終於掛不住了，他嘴角抽了一下，聲音變硬：“你報什麼警？我來接自己弟媳婦回家過年，犯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