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狠狠地掐著我的胳膊，幾乎有血滲出來。
我太熟悉這隻手了，六年來，這隻手扇過我耳光，李偉打我的時候，她幫忙拽著我的頭髮在地上拖行過。
她年輕時在村裡殺過豬，六十多歲了，手勁還大得嚇人，我被她抓著，整個人動彈不得。
“你說，錢哪來的！？”婆婆一把將我往牆上推，枯瘦的身板爆發出驚人的力道。
我後背撞上牆壁，悶哼一聲，婆婆看到了我手裡的手機，一把將它打掉，手機摔在地上，王小琴的聲音還在那頭喊：“烈烈？烈烈！你怎麼了？”
婆婆低頭看了一眼，抬腳就要踢開，我搶先一步撲過去將手機撿了起來，飛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怎麼，這是半夜三更合夥要去勾搭野男人？”她擰著我的手腕把我往客廳燈底下拖，“五千塊，你一天連班都不上哪裡來得錢？是不是出去賣了？嗯？”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大，我眼角餘光瞥見臥室門縫後面，三雙驚恐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這邊。
大女兒樂樂才六歲，摟著四歲的歡歡和三歲的安安，三個孩子縮成一團，抖得像篩糠。
那一瞬間，恐懼被另一種東西蓋過去了。
我也說不清那是什麼，可能是三個小時後我被活活打死的記憶，可能是斷氣前聽到女兒們哭啞嗓子的聲音，也可能就是銀行卡里那串數字給的膽。
我不動了。
婆婆還在罵，唾沫星子噴我滿臉：“我告訴你胡烈烈，你嫁進老李家，人是老李家的，命也是老李家的！你敢偷人，我明天就讓李偉打斷你的腿！”
“鬆手，放開我，你別怪我對你不客氣！”我說話的聲音很輕，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婆婆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頂嘴，六年了，每次捱打捱罵，我心裡不服，但為了不跟孩子分開，都是我先低頭認錯。
“你說啥？”
“我說，鬆手！”我抬起頭，直視她渾濁的眼睛。
婆婆的臉扭曲了，她大概這輩子都沒見過我這種眼神，就像一條被踩了六年的狗突然站起來，露出了牙。
“反了你了！”她揚起另一隻手就要扇我。
我偏頭躲開，同時猛地一甩，把被她扣住的手腕掙脫出來。
婆婆撲了個空，踉蹌兩步。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再看看我，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胡烈烈！你敢！”
“我不光敢。”我退後兩步，把自己擋在三個女兒的臥室門前，“我今晚就帶孩子走。”
“你做夢！”婆婆尖叫起來，“孩子姓李！是我們老李家的種！你算什麼東西？你敢帶走孩子試試！”
她撲過來要推開我去抓孩子，我死死撐住門框，紋絲不動。
上輩子我怕她，是因為她們拿我捨不得孩子拿捏我！
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口袋裡揣著一臺破手機，手機裡躺著四百九十九萬五千元。
但這件事，我打死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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