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三個孩子鑽進車裡，砰地關上車門的那一瞬間，六年來第一次，覺得空氣是暖的。
王小琴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裹在樂樂孩子身上，然後轉頭看我，眼圈通紅。
“胡烈烈，你混蛋，你知道我剛才有多怕嗎？電話突然斷了我差點報警！”
“沒事了。”我說。
“沒事個屁！你臉上青了一塊你知道嗎？胳膊上這是什麼？掐痕？！”
我下意識看了看胳膊，腫起來了，是婆婆剛才掐我的時候留下的。
“到了酒店再說。”
計程車穿過安南縣零星幾條亮著燈的街道，在一棟二十六層的玻璃幕牆建築前停下。
這裡是安南縣安南賓館。
這是整個安南縣比較好的酒店，一晚總統套房399，我以前從這門口路過，連多看一眼都覺得不配。
今晚我帶著三個孩子，穿著破衣服，走進了一樓大堂。
前臺的姑娘抬頭看了我一眼，臉上的職業微笑肉眼可見地僵了。
王小琴上前一步，把手機上的訂單確認頁拿過去：“總統套房，我網上預訂了的，麻煩辦下入住。”
前臺低頭看了一眼，再抬頭的時候，表情變了。
“好的，請稍等。”
不過一會兒，她辦好後把房卡就交到了我手上。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已經睡著的安安，又看了看緊緊牽著我衣角的樂樂和歡歡。
樂樂的眼睛裡還掛著淚，她看著映在電梯裡暖黃色的燈光，眼裡充滿了茫然和好奇。
“媽媽，這是哪裡？”
“新家。”我說，“暫時的。”
總統套房的門開啟，落地窗外是整個安南縣的夜景，地毯厚得像踩在雲上，暖氣開得足，一進門就被溫熱的空氣裹住，歡歡踩著地毯，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地弄髒。
樂樂拉著妹妹不敢動，站在玄關，抬頭看了看水晶吊燈，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磨破的鞋尖。
“媽媽，我們可以進去嗎？”
我鼻子一酸。
“當然可以，這是我們的房間。”
我把安安放到超大的床上，兩個大的也爬上去，縮排雪白的被子裡，幾乎是頭碰到枕頭就睡著了。
王小琴靠在客廳沙發上，死死盯著我看，她壓低聲音：“你和李偉到底怎麼回事？要是實在過不下去就趕緊離了，現在離婚率這麼高，再一個有家暴的男人不能要，我都勸過你多少次了。還有我把訂賓館剩下的錢給你轉過去，你跑出來也要用錢。”
“不，不要，你拿著，就當我還你的奶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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