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我媽的呼吸聲很重,像是把話筒捂在被子底下說話。
“烈烈,你老實說你現在在哪裡?”
“媽,我問你,她怎麼跟你說的?”
“她說你偷了他家五千塊錢,大年三十帶著孩子跑了,讓我看到你就打電話給她,還說……”我媽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還說你要是不回去,她就去派出所報案。”
“媽,我沒偷她一分錢。”
“那你哪來的五千塊?”
“我說了,買彩票中的。”
“你什麼時候買的彩票?你這幾天不是連集上都沒去?”
我媽不傻,她只是裝傻裝習慣了。
我深吸一口氣,換了個方式:“媽,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我。”
“啥?”
“我脊背上那道疤,你見過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去年夏天我媽看孩子,幫我洗衣服的時候看到了我後背的舊傷疤,當時她愣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你咋不小心點”。
“那不是不小心,是李偉拿燒火棍打的,你來看我,我說摔了,沒去醫院,是因為他不讓我去,化膿了一個月,我自己拿鹽水衝的。”
“烈烈……”
“你再問自己,我前年冬天為什麼突然瘦了二十斤?你打電話來我說減肥,你信了?”我盯著窗外灰濛的天,聲音沒什麼起伏,“他把我踹流產了媽,四個月的孩子,我在廁所地上躺了一夜,第二天他媽進來看了一眼,說了句“也好,再生個帶把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力壓抑的抽泣。
我沒停:“媽,我這六年過的不是人的日子,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敢知道,你每次來都只住一天就走,不是因為路遠,是因為多住一天你就得多看一天你閨女是怎麼活的。”
“我……我以為他會改啊,烈烈,你要是走了,孩子咋辦,你拿啥養活,你到現在都沒有工作過……”
“你別管我,我有辦法,我不可能跟他過下去了,一分一秒都不行,媽。”我放緩了語氣,“我現在安全的,孩子也安全,我手上有錢,夠花了,你不用擔心我,我只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啥事?”
“李偉家再打電話來,你就說不知道,你沒見過我,不知道我在哪,電話也打不通,知道了嗎?”
“可是她說要告你……”
“告不了。”我說,“我跟李偉沒有結婚證。”
“……沒領證?”
我媽的哭聲停了,像是被這個資訊卡住了,在她那個年代,辦了酒席就是結了婚,她大概從沒想過自己閨女連張紙都沒有。
“那你現在打算咋辦?”她問,聲音啞得厲害。
“找律師,把孩子戶口的事解決了,然後離他遠遠的,再也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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