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蹲下來把她抱住，沒催她，等她自己說。
她的小手攥著我睡衣的前襟，哭了好一會兒才斷續續開口：“奶奶說……說媽媽不要我們了，說媽媽拿了錢要跑去外地，不帶我們……說讓我告訴她我們住哪，她來接我們回家，不然……不然我們三個就要被送到孤兒院去。”
我的太陽穴突突突地跳。
那個女人，她團哄不了我，就來騙六歲的孩子。她知道樂樂最怕什麼，最怕我不在，最怕被丟下。
樂樂從三歲開始，每次我被打得站不起來，她都是那個趴在門縫後面看的人，她怕我死了，怕我跑了，怕有一天醒過來身邊沒有媽媽。
婆婆精準地踩在這個恐懼的點上。
“所以你告訴奶奶我們住在哪了？”我沒有一絲責怪的語氣。
樂樂拼命點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怕……我怕你真的不要我們了……奶奶說只要我說了她就不會讓爸爸打你，說接我們回去就好了……”
“媽媽不怪你。”我把她的臉擦乾淨，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媽媽永遠不會丟下你們，永遠不會，聽到沒有？哪怕天塌了，媽媽也帶著你們三個，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樂樂抽噎著點頭，但眼神里那種恐懼還在，像刻在骨頭上的東西，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擦掉的。
難怪婆婆直接找到了這家酒店。
我沒有再追問，把樂樂送回臥室，讓她躺到安安旁邊去，安安放下手裡的便籤紙，默默伸手摟住姐姐的肩膀，兩個孩子擠在一起，像兩隻互相取暖的小貓。
我關上臥室門，回到客廳，站在窗前深呼了三口氣。
現在的局面很清楚了，這家酒店暴露了，婆婆今天鬧一次，被警察帶走，明天還會來，後天還會來。她這個人我太瞭解了，她能為了三分地的事跟鄰居耗三年，何況是三個她認為屬於李家的孫女。
我不能在這裡多待了。
十天的續住計劃要改，我最多再住兩天，兩天之內必須找到新的落腳點，我要找一個她找不到的地方。
座機響了，我接起來。
“女士您好，那位女士已經被警方帶離了。”前臺的聲音輕鬆了不少，“周警官讓我轉告您，對方目前以擾亂公共秩序口頭警告處理，如果再犯可以走行政拘留。”
“好的，謝謝。”我頓了一下，“另外我想問一下，你們酒店有沒有側門或者地下車庫出口可以走的？”
“有的，負一層有地下車庫通道，從電梯可以直達，需要刷房卡。”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手機響了，王小琴發訊息：“到了，我從側門進的，你跟前臺說一聲讓我上去。”
我打了前臺電話做了訪客登記，五分鐘後門鈴響了。
王小琴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棉襖，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臉被冷風吹得通紅，她一進門先四處張望一圈，確認孩子們沒事，然後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婆婆走了，我進來的時候在側門看到一輛警車開走了。”
“我知道，前臺通知了。”
王小琴把門帶上，脫了鞋站在玄關，上下打量我：“你臉色不好。”
“沒睡好。”我把昨晚到現在的事簡單說了，婆婆打電話給樂樂套出了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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