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癢不像是皮膚表面的，更像是什麼東西正從他的肩胛骨內側往外頂，一層一層地推，像是深埋在水下的東西在試探水面的溫度。
他摸了一下後背——皮膚是光滑的，什麼都沒摸到，但那種癢意沒有消失，反而加深了。
他背對著鏡子側過頭想看一眼後背。
他看見了那些東西。一道細長的裂縫從肩胛骨之間裂開，邊緣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光澤。裂縫在緩慢地擴大，像是某種正在從內部被喚醒的東西。
然後有東西從裡面出來了。先是尖端，看似細而軟，上面上面有著細密的倒刺，帶著一層詭異的黑紫色的反光。
然後是主體，越來越粗，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詭異的紋路。它從裂縫裡滑出來的時候發出一種極輕的、黏膩的聲響。一條，兩條，三條……一共八條，在他背後緩緩展開，像八根剛剛甦醒的藤蔓，每一根的粗細都不太一樣，表面覆蓋著細微的、像是鱗片或者某種殼質的東西，在燈光下泛著一種潮溼的、深色的光。
最粗的那一條的側面有一道細長的裂縫，裂縫微微張開，露出一隻酷似眼睛的東西——它張開了，裡面有東西轉動了一下，周榮看見了它的瞳孔。
那是眼睛。一隻深色的、佈滿細密紋理，看久了會讓人眩暈的眼睛，沒有眼瞼，沒有睫毛，眼球表面覆蓋著一層透明的薄膜。
它的瞳孔在光線的刺激下緩慢收縮，像一隻第一次浮出水面的深海生物，正在適應陌生的亮度。
另一條觸手的尖端微微.翹起，從那裡滲出一滴危險的具有腐蝕性的液體，落在地磚上時發出嗤的一聲輕響，瓷磚表面留下一片細密的、正在緩慢擴散的酸蝕痕跡。
周榮站在鏡子前面沒有動。他聽見浴室門被推開的聲音，胡建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好了沒？我要用——”
他的聲音在半路停住了。周榮看見鏡子裡胡建仁的表情——先快速掃了一眼他的後背，然後視線移到那些觸手上面，停頓了片刻，沒有後退，也沒有躲開。
“……你長東西了。”胡建仁說。
“好像是。”周榮試著動了一下意念，最左邊的那條觸手輕輕抬了一下又落回去。他能感覺到它們的重量——不重，但存在感很強，每一條都帶著一種新增的、像是肢體延伸的感覺，像是他的身體長出了新的關節和肌肉群，正在重新學習如何使用。
胡建仁沒有後退。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浴室門口。
那些觸手在他靠近的時候集體頓了一下，像是同時接收到了某種訊號。然後它們動了——不是攻擊，不是試探，是一種比周榮預期中溫柔得多的動作。
最前面那條率先探了出去，尖端輕輕搭上胡建仁的腰側，像一隻好奇的貓，隔著襯衫貼上去，停留了兩三秒蹭了蹭才收回來。
第二條繞到了他的手腕旁邊，在袖口邊緣ceng了一下，像是某種極輕的碰觸。然後纏住的手腕，鑽進手腕上的開口龍頭金鐲的與手腕間空隙裡。
第三條垂下來，貼著他的腳踝外側滑過去，留下一道涼涼的痕跡，沒有腐蝕，沒有灼傷，只是不斷地在索，像是確定這個人會不會逃跑。
胡建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側襯衫上留下的一道細長的深色水痕。和胡建仁本身白皙的皮膚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抬起目光，聲音很平。
“榮哥……它們在摸我，好奇怪……的感覺……嗯～”
“好像是。”周榮的聲音也有些不自然。耳朵紅色滴血。
“你讓它們摸的？”
“我不是，我沒有。我沒動。”
胡建仁沒有動，也沒有躲開。他看著那些觸～手在他周圍緩慢地游弋，像一群正在驗證氣味的魚群。
那條側面有眼睛的觸手在他面前停了下來，湊近，瞳孔略微轉動了一圈，像在觀察他，然後合上了，尖端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尖，像某種在確認身份的儀式，又像是在進行中討好，碰完之後縮了回去。
胡建仁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上面沾了一層細亮的無害的液.體，正在微微變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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