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仁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正在微微起伏，比之前更活躍了，像是在回應那個“同意”的動作。
榮哥的觸手、我的影子，還有榮城集團的大樓，以及裡面的員工，都能帶走。我們的核心能源是可以移動的，不需要固定在三江口。他推了一下眼鏡，
“這片詭域已經穩固到不需要我們了。那些員工在死掉玩家裡已經獲得了足夠的活力，三江口有自己的迴圈了。我們就算是把力量源帶走，這裡也不會塌。”
周榮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窗邊看著遠處那條細長的地平線，看了很久，然後看著胡建仁，說了一句：“那我們走吧。”
“好”胡建仁點了點頭。他拿起筆在審批意見欄裡簽了字，然後把檔案放進了待辦箱。
第二天那張蓋了章的通知貼在了公告欄上
“關於拓展岡瓦納地區業務的考察安排。
考察人員：周榮、胡建仁。
出發日期：三日後。”
他們自己批的，自己籤的，自己蓋章的。付佳希的企劃案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們一直沒找到的那扇門。
在他們確認去岡瓦納可以走的那天早上，兩個人都感覺到了身上的某種束縛消失了，像是某種沉默已久的鎖鏈在“同意”二字落地的時候鬆開了，像風從某個看不見的縫隙裡鑽了進來，吹在皮膚上，涼的，真實的，屬於“外面”的風。
三江口還在，三江口不會再縮小了，但三江口不再需要他們了。周榮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看了很久，然後說
“付佳希。那個寫企劃案的。”
“嗯。我看見了。她在樓下。”
“……幫我把那三個億轉給她。”
胡建仁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點了一下頭。
他拿出手機操作了幾分鐘，然後抬起頭來：“轉好了。備註寫了什麼？”
“謝謝。留著花。別客氣”
那三個億本來就是當年要給胡建仁一起花的，但現在他們能走了，錢留著也沒有意義。給那個寫企劃案的人，算是還她一個情。
出發那天早上，周榮站在33樓的窗前看著樓下。天色已經亮了，灰白色的光均勻地覆蓋著地面。
周榮先上了車，胡建仁跟在後面。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回頭往大廳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玻璃門看見了付佳希站在那裡。
她穿著工裝，站姿很直，正看著車的方向。胡建仁隔著玻璃對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然後轉回頭坐正了。
車發動了，慢慢駛出大門，匯入三江口空蕩蕩的街道。後視鏡裡，三江口大廈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拐角後面。
周榮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那些被簡化了的詭異還在緩慢地走著，那些被簡化了的車還在緩慢地開著，三江口還在運轉，只是慢一點、安靜一點、空一點。
他伸手握住了胡建仁放在座位上的手指。胡建仁沒說話，只是回握了一下。車一直往前開，穿過三江口的邊界，穿過那層曾經擋住他們無數次的白霧，然後周榮看見前方有什麼東西在亮不是三江口那種灰濛濛的光，是真正的、有溫度的、帶著風的顏色的光。
他靠在座位上，閉上了眼睛。
胡建仁的手指從座椅上伸過來，碰了碰他的手腕，沒有握住，只是碰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還在旁邊。
周榮沒有轉頭，但把手翻了過來，手心朝上。胡建仁把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手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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