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仁每天下午會泡一杯茶,坐在董秘辦的監控螢幕前面看那些玩家的活動軌跡。看到有人在走廊裡翻找東西,他會輕聲喊周榮:“榮哥,你來看,這個人在查賬。”
周榮會湊過來,兩個人隔著螢幕看那個玩家正在翻動檔案櫃,動作越來越急躁,像是在找某份他認為能找到的證據。
過了一會兒那個人觸發了規則,在走廊盡頭消失了。
周榮說:“他找錯方向了。”胡建仁喝了一口茶:“他以為自己在查貪汙,其實在查我們的結婚禮物。”
有時候他們會在半夜醒來,開啟監控螢幕看那些還在遊蕩的玩家——有人站在視窗發呆,有人在茶水間裡反覆翻看同一份檔案,有人坐在工位上睡著了。
他們的存在填充了三江口深夜裡那些曾經空蕩蕩的角落,像是對著一座空曠的房子說了幾句話,聽到了回聲。
第二天起來,那些玩家可能還在,也可能已經不在了。但無論結果如何,三江口的天際線都在慢慢穩定下來,那些員工的臉也在變得清晰,連便利店門口那隻貓的毛色都在陽光下露出了比以前更細緻的紋路。
胡建仁有一天晚上靠在窗臺邊上說:“你覺不覺得我們有點殘忍?”
周榮正在翻那本笑話大全,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說?”
“我們明知道他們死了能讓這個世界變好,也沒有攔著。”他推了一下眼鏡,“算不算幫兇?”
周榮想了想:“沒動手。只是沒攔著。要是我們走到一樓去把人拽回來,那才叫幫兇。我們不拽,只是看著。”
胡建仁笑了一下,聲音很輕:“這說法挺新鮮的。那你以後當了閻王,判官問你怎麼判的,你就說你沒動手,只是看著。”
周榮說你話多。
胡建仁沒有再接話,他靠回窗臺上,腳邊的影子伸出去了一點,和周榮垂在沙發邊緣的觸手尖尖碰了一下,又收了回來,像是確認對方還在那兒。
窗外三江口的天際線正在緩慢地變亮,員工們在走廊裡開始了一天的動作——保潔員的拖把拐過一個流暢的彎,前臺正在低頭整理工牌,便利店門口那隻貓蹲在原來的位置上舔毛。
一切都運轉得比上週順滑了一些。
而33樓的落地窗後面,暖黃色的燈還亮著,像一封還沒有寫完的信,已經寫了很久,還會繼續寫下去,不著急,不趕時間。
兩個人隔著螢幕點評,像看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真人秀。
那些玩家的生死變成了一種迴圈——來了、死了、員工變靈活了一點、世界穩固了一點、下一批人再來。
周榮和胡建仁坐在這個迴圈的中心,看著一切運轉,偶爾說一句“這個幹得不錯”或者“那個活該”。
直到付佳希來了。
她一開始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和大多數玩家一樣緊張、謹慎、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規則。但她是所有玩家裡面幹活最仔細的一個。
工作完成得很認真,從不遲到早退,不該看的東西不看,不該問的話不問。
胡建仁在監控螢幕前面看了她三天,轉頭對周榮說:“這個還行。留著。”
付佳希就這樣在三江口大廈裡活了下來,像一滴水落進了水裡,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周榮和胡建仁偶爾會注意到她,但大多數時候她只是背景的一部分——一個認真工作的、不值一提的影子。
然後有一天,胡建仁在審批檔案的時候看到了那份“岡瓦納考察企劃案”。他把檔案看完,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