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抬頭看向周榮,周榮正坐在沙發上翻一本笑話書,感覺到胡建仁的眼神,也抬起頭來
“怎麼了?”
胡建仁把檔案遞給他:“你看看。”
周榮接過去看完,沉默了。企劃案寫得很規整,市場分析、區位優勢、考察日程、預算評估,每一項都像是認真做過的。
但真正讓他停下來的,是建議考察人員那一欄:“建議由董事長周榮先生及董秘胡建仁先生共同前往。”附加建議:“可考慮在岡瓦納地區進行中期發展規劃,建議考察週期5-7天,以便充分了解當地市場環境。”
這和岡瓦納有關。和他們曾經訂過的那兩張機票有關。和那個他們沒有去成的地方有關。
周榮把檔案放在膝蓋上,看向胡建仁。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那天晚上,33樓的燈一直亮到很晚。
周榮坐在沙發上,手裡那份企劃案已經翻過好多遍了。
胡建仁從茶水間端了兩杯茶進來,把其中一杯放在周榮手邊的桌沿上,自己端著另一杯在窗邊站定。
他低頭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杯口的熱氣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霧,然後又散了。“你還在想那個?”他問。
周榮沒有抬頭:“岡瓦納政變之後,我們訂的票被系統自動取消了,退款的簡訊現在還留著,在手機裡存著。”他把企劃案放在茶几上
“當時想著等那邊穩定了再去,結果一直沒等到。後來……”他停了停,“但她寫了一份企劃案,把那個地方重新放在了我們面前。”
胡建仁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著茶杯站在窗邊,看著夜色裡的三江口。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來:“那就看看能不能走。點了之後如果能走,我們就走。如果不能,也沒損失。反正我們也沒別的地方要去。”
周榮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拿起那份企劃案,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片刻,又遞給他:“你來批。”
胡建仁接過來,在辦公桌前面坐下來,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他沒有立刻落筆,而是把那頁紙又讀了一遍。
窗外三江口的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吹得紙頁微微動了一下。他按住了紙筆,在審批欄裡落筆簽了自己的名字。筆尖離開紙面的那一刻,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周榮原本靠坐在沙發上,此刻他的後背微微離開了椅背,像是坐得更直了一些。胡建仁把筆放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周榮
“……你感覺到了嗎?”
“嗯。”周榮說,“像是有什麼東西松開了。”像是兩個人同時感覺到了一根一直繃著的弦正在慢慢鬆開,沒有斷裂,只是鬆了。
那根弦在皮膚下面看不見的地方,安靜地鬆開了,把被它綁住的東西輕輕放了開來。
他們站起來走到窗邊。三江口的夜色還是和以前一樣——街道空曠,路燈亮著,天際線模糊。
但那種曾經像壓在身上的重量,像是被人從肩膀上取下了一小塊。不重,但輕了一點之後,呼吸也跟著順暢了一些。
“能走嗎?”周榮問。
“能走。”胡建仁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而且能帶走。”他的影子正在微微起伏,像水面被風吹動時的波紋。
“我們的核心能源是可以移動的,不需要固定在三江口。那些員工已經在這個迴圈裡獲得了足夠的活力,三江口有自己的運轉方式了。我們就算帶走力量源,這裡也不會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