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隊把事先準備好的說辭端出來,語氣裡帶著面試者慣有的那種恰到好處的拘謹:“我們是來應聘的,之前在網上看到了招聘資訊。”
他確實在某個隱秘的論壇上找到了這條招聘帖,釋出者是個新號,IP地址恰好落在臨江市邊緣這片舊廠區。
前臺小姐低頭翻了一下桌面上的登記簿——那本簿子原本是空白的,但她翻開的一瞬間,字跡像被水洇開一樣浮現出來,列著日期、姓名和崗位。
“請填寫入職登記表。”她遞過來五張表格,紙張溫熱,像剛從印表機裡吐出來。
領隊接過來的時候掃了一眼,表格上的欄目跟普通公司沒什麼區別:姓名、年齡、聯絡方式、既往工作經歷。
但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您是否瞭解本公司總裁付出一切?是/否。”
“?”什麼,你封建奴隸主啊!真拿自己當皇帝了啊!
他猶豫了一下,屈辱地在“是”上打了勾。
其餘隊員也照著填了,所有人都選了“是”。
前臺小姐收回去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很是滿意。
“歡迎入職,各位的新員工工牌在右手邊第一個抽屜裡,請自行領取。辦公區域分佈在二至九樓,具體崗位安排會在明日晨會上通知。”
工牌是塑膠的,摸上去比尋常工牌涼一些,表面印著“榮城天下集團”的logo和一行模糊的編號。
領隊把它掛在脖子上,塑膠扣“咔嗒”一聲合攏。那一瞬間他感覺走廊裡的空氣流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邊經過時帶起了一陣微弱的氣流,但轉頭看過去,只有電子屏上滾動的新員工須知:“請勿在公共區域討論總裁私事。”
第一天他們按照“新員工”的身份在大樓裡走動,熟悉茶水間、洗手間、列印室的位置。
沒人來給他們分配具體工位,但走廊裡的老員工似乎已經默認了他們的存在。
別說,還挺逼真,真像某些公司的外包的待遇。
那些模糊的面孔會在擦肩而過時點頭致意,偶爾有人低聲說一句“新來的?”,語氣既不熱絡也不冷漠,像例行公事。
領隊帶著隊員分散在各樓層,裝作熟悉環境的樣子,目光卻把每一扇門、每一條走廊、每一處轉角都過了一遍。
三樓的走廊盡頭有一扇朝北的門,門縫底下透出暖黃的燈光。
五樓食堂旁邊有個標著“醫務室”的小房間,門把手是新的,鋥亮得跟周邊舊牆面不搭調。
七樓的走廊比其他層都暗,盡頭那間房的門口地面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九樓的保潔阿姨正在拖地,拖把劃過瓷磚的聲音規律得像節拍器,她頭也不抬地說了句:“新來的吧,最裡面那位喜歡安靜,別去吵。”
到了第二天下午,領隊覺得“新員工”的身份已經站穩了,才開始找機會接近前臺。他端著一杯從茶水間接的熱水,經過大廳時放慢腳步,像是隨口一提:“哎,咱們總裁這麼有錢,長得又帥……是不是早就物件了啊?”
他刻意把語氣壓得又低又隨意,帶著新員工打聽八卦時那種既好奇又怕得罪人的小心。
旁邊兩個正在整理宣傳冊的老員工動作一滯,沒接話,快步走開了。
前臺小姐的臉仍然是模糊的,聲音卻比昨天低了半度:“總裁的個人事務,我們不便過問。”
她說完之後停頓了很短的半秒,像程式裡卡了一道延遲,“不過……您入職那天填的表,最後一欄是選“是”吧。”
領隊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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