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塊玉之外，現場暫時沒有發現其他有價值的東西，人群便漸漸散了。
吳思正帶著無三省和謝雨臣慢悠悠地走出挖掘區域，腳下的沙土因為人員來回走動微微浮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的塵土味，呼吸間能感受到細小的顆粒，整體環境實在算不上舒適。
“你要找的就是尼雅遺址的地下入口。”吳思正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堅定。
他們走上附近一處高地，視野驟然開闊，四周空曠遼遠，藍色的天空澄澈如洗，白色的雲朵悠悠漂浮，放眼望去幾乎看不到一絲綠色，天地之間只剩下他們幾個渺小的身影，被這片蒼茫的景緻襯得格外微不足道。
“尋龍點穴我確實是一把好手。”無三省微微皺眉，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但是不說我們道上多少人比我強，就說這夏國那麼多專家，難道就沒有一個能找到的？”
他環顧四周，以現場這種規模和氣象來看，這地方少說也挖掘了有小十年不止了吧？
“哈？”吳思正聞言哂笑一聲，“政法司的人嘛！怎麼也得五天八小時，各種節假日拉滿對吧？”
謝雨臣在旁邊假裝自己是個無關緊要的掛件，只豎起兩隻耳朵默默聽著，心想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畢竟是公家單位，按規矩辦事也正常。
吳思正卻搖了搖頭，覺得他們還是太年輕，顯然不懂這裡面的門道。越是公家的單位，越不可能真給你按勞動法來。加班加點不惜一切代價把事情辦下來，功勞是有的，加班費卻酌情給予，甚至乾脆沒有，這才是常態。
政法司越是表現得規規矩矩，越是說明他們在磨洋工。
“這什麼年代了，找幾個有正經戶口的摸金校尉還有找不到的？不過是託詞罷了。”吳思正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我本來也沒想到，政法司那位沮司長，作為老派的史官、文字的開拓者，居然會是個鴿派。”
“現在還有正經的摸金校尉嗎？”無三省反問，“不都是野路子的貨色。”
“至少摸金符是真的。”說到這兒，吳思正下意識地用手摸索了一下九節杖上的銅環，那銅環僅有一枚，掛在杖柄的一側。按照原本的佈局，上頭本該還有另外兩枚銅環，正好等分懸掛，如今卻什麼都不剩，只留下兩個空蕩蕩的孔洞。
他沉默片刻，抬頭看向遠處的荒原，聲音沉了下來：“我們懷疑，尼雅遺址的地下，連線著崑崙虛。”
“崑崙之虛，帝之下都。”無三省走南闖北多年，見過的奇人異事不在少數，嘴上雖說著這上古神話傳說，但心裡其實並沒有真把《山海經》太當回事，更多的只是一種習慣性的應和。
但聽著吳思正話裡話外的意思，這總不能是真的吧？按理說，遺蹟是真是假倒還罷了，可要是《山海經》裡那些東西都是真的，那可就徹底完了。那些先天而生的神仙妖獸，眼裡看這世界，脆得怕是跟塊小餅乾似的，隨手一捏就得碎，哪還有普通人活命的餘地？
所以，民委存在的意義，不就是在這兒麼。
吳思正假裝沒看見無三省眼底那一瞬的愣怔，心下嘆了口氣，開口時語氣卻平穩得很：“八十年代初的時候，有一批考古人員和三個摸金校尉，自稱在尼雅遺址這兒，找到了傳說中的精絕古國，甚至還進了那所謂的虛數空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前方那片正在保護性挖掘的遺蹟，“當時考古專家上報的時候，我們是不信的。因為我們專門做了檢測和挖掘，並沒有發現什麼古國入口。”
這地方的確跟精絕國的地理位置對得上，考古方面也傾向於相信這是古國遺址。可遺址和遺址之間，終究還是不一樣的。有的遺址是歷史的殘骸，有的卻像一張半掩的門，誰也不知道門後藏著什麼。
“但後來有人失蹤了。”吳思正抬頭看著天，目光不知落在何處，“也發生了一些別的事情，讓我們最終判定，他們沒撒謊。”
話說到這兒，他語氣裡的篤定比先前沉了幾分。
無三省摸著下巴上新生出的胡茬，硬得扎手，眉心擰起來：“不對呀……你上回還說那個科學家不是七十年代走失的嗎？怎麼這會兒又說是八十年代？哦哦哦，不是一個人……吧？”他說完，自己也覺得哪兒不對勁，可又抓不住那個念頭。
吳思正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對方，一言不發。
無三省怔在原地，可心底那股直覺卻像藤蔓般死死纏繞，揮之不去——就是同一個人，絕不會錯。
這便荒唐了，一個人又怎會平白無故失蹤兩次？
可轉念一想，倒也未必站不住腳。他這些年經歷過的怪事還少嗎？陳文錦手下的那支考古隊，且不說失蹤，光是屍體他見著都不止兩回，可後來還不是活生生地又出現在眼前，精神抖擻，彷彿那些死亡全是玩笑一般。
所以，這裡也有那個“它”的影子？“它”的爪牙分佈的如此之廣，即便政府單位發現了也不能揪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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