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悉悉簌簌”的聲響越來越近,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黏膩感,比那陣裹挾著潮溼土腥氣的風更先一步從洞口捲進來的,是一句拖著長沙腔調、尾音詭異的“小三爺~”。
“你是誰?”無邪愣在原地,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顯得有些乾澀。
沒有回答,只有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在持續逼近。
過了片刻,又是一聲“小三爺~”,這次聲音清晰得彷彿就在耳畔響起,帶著冰冷的溼氣,像是在他們周圍的黑暗中直接發出的。無邪猛地將手電光柱掃過去,光束所及之處,只有凹凸不平的巖壁和晃動的影子,根本看不到半個人影。
“他孃的,”王胖子低聲咒罵了一句,端著工兵鏟迅速挪到無邪身側,與他背靠背站定,語氣裡滿是晦氣,“得,說曹操曹操到,合著咱們這一路連滾帶爬的,不是逃命,是上趕著給人家當領路童子,直接把人老巢給領出來了是吧?”
一旁的吳思正臉上慣常的笑意早已收斂得乾乾淨淨。他握著九節杖的手腕往下一沉,杖頭“篤”地一聲穩穩拄在地上,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了洞口那片被某種光源映照得不斷晃動的暖黃色光暈。能把之前那條讓他們吃盡苦頭的巨蟒都驚走的玩意兒,眼前這群東西的棘手程度,恐怕遠超最初的預估。雖說之前聽無邪描述過,但他自己這一路走來,確實從未親眼見過所謂的“野雞脖子”,難不成是這幾年才新冒出來的品種?可看陳文錦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又顯然不是。
不等眾人完全擺好防禦的架勢,令人心悸的景象便出現了。只見無數頂著鮮紅雞冠的三角形蛇頭,如同湧動的暗紅色潮水般從洞口鑽了進來,暗紅色的信子嘶嘶吞吐,速度快得只剩殘影。它們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半條通道,彼此糾纏蠕動,那數量一眼望去少說也有上百條,看得人從脊椎骨裡往外冒寒氣。
謝雨臣見狀,翻手間袖中短棍滑出,被他穩穩握住,腳步迅捷錯動,已然擋在了受傷的潘子身側。潘子咬了咬牙,臉上橫肉一繃,直接反手摸出了背後那杆老舊的霰彈槍,“咔嚓”一聲脆響,子彈被利落地推上槍膛,在這突然死寂下來的通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別開槍!”陳文錦急聲喝止,目光嚴厲地掃過潘子,又快速瞥向吳思正這邊,語速極快,“這裡的石壁結構早就被蛇群蛀空了,根本禁不起震動!槍聲一響,頂上的落石塌下來,把通道徹底堵死,我們就真成甕中之鱉了!”
然而她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離弦之箭般率先衝出。張啟靈彷彿根本沒聽見她的警告,手中匕首在昏暗光線下翻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人已如鬼魅般切入蛇群,精準狠厲的一刀,直接扎穿了最前方那條野雞脖子的七寸。腥臭的蛇血瞬間噴濺出來,在岩石地面上暈開一大片暗紅,空氣中的腥腐氣味驟然濃烈了數倍。
他的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手起刀落,轉眼間便放倒了三四條撲上來的毒蛇。可蛇群的數量實在太多,前面的屍體尚未倒地,後面的便已踩著同伴的軀體洶湧而上,前赴後繼,瘋狂彌補著空缺。這悍不畏死的攻勢,竟逼得身形如電的張啟靈也不得不向後微微退了半步。
黑瞎子守在他側後方,一邊護著有些手忙腳亂的無邪,手中刀光同樣簡潔凌厲,也是一刀一條,姿態看似從容,但眉宇間也並無半分愜意。“這玩意怕火!”他抽空喊了一句,聲音在蛇群的嘶嘶聲中依然清晰。
吳思正揮動九節杖,撥開幾條游弋到他腳邊的毒蛇,敏銳地察覺到這些蛇似乎並沒有主動攻擊他的意圖。不僅如此,他眼角餘光瞥見,那些蛇對無邪似乎也保持著一種奇特的“迴避”或“無視”。
“果然。”他心中瞭然,臉上卻更冷了幾分。
只見無邪已經從揹包裡抖出一大塊備用的防水帳篷布,動作迅速地撕扯開,又找出些固體燃料和繃帶,就地開始製作簡易的火把,並分發給眾人。
橘紅色的火焰次第燃起,跳動的火光照亮了眾人凝重緊繃的臉,也暫時逼退了最前排蠢蠢欲動的蛇群。
一行人衝出了通道口,在這微弱火焰構成的臨時屏障保護下,竟像是被這潮水般的蛇群有意驅趕著,向著不知名的去向不斷前行。
天光漸漸破開夜幕,晨色熹微。吳思正已經錯過了昨晚的晚飯,今晨的早飯也錯過了,胃裡空蕩蕩的,傳來一陣陣輕微的飢餓感。
至於野雞脖子蛇,他壓根沒考慮過拿來充飢。這倒不是因為他忌諱吃蛇——就在一週多前,他還美美地享用過一頓蛇羹。
真正的原因是,先前被那群野雞脖子追趕著奔逃時,他在這一帶看到了前所未見的景象:散落各處的屍體,數量多到難以計數。
這都什麼年代了,他忍不住想,居然還能有這麼多人,活著時杳無音訊,死了也無人知曉,尤其還是悄無聲息地死在這種荒僻之地。
那當地政府,好的無人區,但是這種特殊地界也應該會有對應的負責人監管吧?畢竟是西王母的行宮是吧?死了那麼多人,這環境能好嗎?不影響風水嗎?本來好好的仙家福地,現在都快成亂葬崗了啊!
話說回來,西王母宮這片區域,到底歸誰負責管理來著?
一時沒想起具體負責人的吳思正,趁著間隙摸出了手機,打算查查資料。螢幕亮起,幾行字跳入眼簾。他盯著那格外醒目的三個字,一時語塞,簡直不知該作何反應。從來沒人告訴過他這件事,這安排合理嗎?憑什麼啊?當初到底是哪位“人才”做的這個決定?
只見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青海格爾木西王母宮區域負責人——吳思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