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委的總部並未設在京城，不過作為一國之都，京城始終是政務運轉的重要節點，因而這裡常年有人員駐守，負責聯絡與協調事務。
吳思正平時往來此地也算頻繁，對這片區域的格局早已熟悉。
他上一次來京城，則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那時正值一條龍從鎖龍井中掙脫而出，那口井的歷史可追溯至明朝，建造年代頗為久遠。
他被召喚過來檢視，名義上是檢查自己昔日的作品，或許能因此回憶起些什麼。可要真能想起什麼，那才叫奇怪吧？胎中之謎若是這般容易破解，陰天子怕是立時得踏足凡境來和他聊聊了。
當時他人正在山東，正打算動身前往山西拜訪一位故友。這時接到新入職的汪不予打來的電話，說讓他來京城。他一邊應著電話，一邊心裡還在暗自琢磨，是不是民委那幫人又繃緊了神經，以為他要去刨人祖墳了？這種無端的警覺，他早就習以為常了。
但真不至於此——那故人早已化作一抔黃土，連骨頭都碎成了灰，可他呢，風華正好，當打之年。這樣的落差，難道不是最痛快的報復麼？
退一步說，即便覺得還不夠盡興，他大可私下出資，扶植幾個筆桿子。這兩年網路文學風生水起，寫歷史戲說的人多如牛毛，聽說還有些特別的傾向，叫什麼“耽而美之”，在圈子裡紅紅火火，熱得發燙。
結果，那條龍竟然真的跑了。
“是嗎是嗎？鎖龍井的故事原來是真的嗎？”無邪帶著他的拖油瓶，緊緊跟在吳思正旁邊，像只麻雀似的嘰嘰喳喳個不停。他一邊問，一邊好奇地趴在井沿上，探著腦袋往下張望，可井下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他又伸手抖了抖井邊垂下的兩條粗大鐵鏈，鐵鏈晃了晃，卻連一絲水紋都激不起來。
“真的有龍啊！”他嘆息著，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雙眼因激動而閃閃發光。他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又急切地追問道：“後來呢，他們抓到了沒有？那龍最後怎麼樣了？”
“死了。”
“？？？？？”無邪有很多問題，不知道當不當問。
“說不好你們還看過新聞呢。”
“什麼新聞？”在各種探墓、尋找三叔的路途中，吳邪幾乎連電視都不看一眼，若不是吳思正主動提起，他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與社會脫節了很久。
吳思正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修長的手指在髮間穿梭，將那一頭半長的碎髮揉得凌亂，他微微眯起眼睛：“應該是夏天那時候的事吧，營口那邊墜龍了。”
“哦哦。”無邪扶了扶眼鏡，心裡大概排了排日期，語氣裡帶著一絲遲疑，“那會兒我應該在西沙那邊吧，是吧，小哥？”他邊說邊扭頭，目光落在張啟靈臉上，卻對上了一雙有些茫然的眼睛——
那瞳孔裡沒有熟悉的回應，只有空蕩蕩的困惑。
一瞬間，一股子悲傷從心底無聲地漫了開來，像是潮水淹過沙地。尤其是在王胖子不在場的情況下，四下裡只剩沉默和兩個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隔閡——那種只有你記得清清楚楚，而他什麼都想不起來的感覺，格外讓他心裡發酸，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胸口。
“……會好起來的。”他只能這麼說。
“無邪。”張啟靈抱了抱他，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在安慰自己。
吳思正站在一邊，等他們傷感完，才淡淡道：“走吧，我約了人上門給你裁衣服。”
在京城，吳思正是有自己的宅子的。對於“長安居大不易”，他有自己的經驗體會。於是，在物價低廉的時候就已經在不少城市都入手了一些房產。
和那些頂尖的富豪自然沒得比，也不是什麼半山別墅，王府舊院的，住他個單身漢綽綽有餘就行。如今再塞下無邪和他的拖油瓶好朋友，也不嫌擠。
吳思正約的是弄堂裡的老裁縫，聲名不顯，但手藝不錯，吳思正自己有不少衣服都是在老師傅那裡定的。
老師傅姓董，看見張啟靈在吳思正的後頭進門時，眼神挺奇妙。
他手腳利索，胸圍、腰圍、臀圍、肩寬、立襠深、大腿圍等等，個個量的利索，手腳動作也極有分寸，絕不在尷尬的部位過分停留。
他把尺寸資料細細的記在小本上，問：“都做西裝嗎？面料冊我帶了，這些都是現貨，其他的，要訂。”
“羊毛混紡的就不錯。”吳思正翻了翻面料冊，看了那站的板正的倆，“先做兩套西裝，黑灰色就行。你加個急，這周就送來。另外再做兩套常服，裡外都要。這不急，看你排期就行，顏色就按他們身上的看著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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