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從小滿哥的狗窩裡扒拉出樣式雷的圖紙，來找吳思正時，謝連環又跑了。
吳思正一時竟然不知道是該問他為什麼沒事去扒拉狗窩，還是問他怎麼看個活人都看不住。塔里木那邊，他家老三已經安安分分的待到現在了啊。
吳思正好懸沒禿嚕出一句：“你還能幹點啥？”
算了，他年紀大了，總該有點涵養，不能動不動就發火。
他也沒翻那摞清朝的“樣式雷”圖紙，目光只是隨意掃過，耳朵裡卻流轉著無邪滔滔不絕的科普——從“樣式雷”這個御用設計師家族如何發跡，到他們如何幾乎包攬了皇家所有建築的設計與修繕，再到那些圖紙背後世代相傳的匠心與規矩。無邪說得繪聲繪色，彷彿要把這家族的光輝史抖落個底朝天，可他只是聽著，並不對此發表意見。
半晌，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你到底來幹嘛的？”
無邪也在糾結，他似乎還在被一些東西困擾著：“嗯，少了六張。”
“所以呢？”吳思正覺得自己這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年休假，休的是真的沒滋沒味。張海洋簽字時候，那似笑非笑的德性不會又預料到什麼了吧？
無邪撓了撓頭，把圖紙往石桌上一攤，指著最上面那幾張給吳思正看：“這幾張“抄平子”圖，和小哥家的古樓極像，我估計張家的古樓也是清朝時候建的。但是不看內容就單看頁碼都少了六張，這種樓機關重重，少一張都不一樣。我翻遍了狗窩都沒找著。”
吳思正低頭掃了一眼圖紙，圖紙是用毛筆繪製的，線條疏密有致，上頭還添了不少毛筆楷書的備註，字跡清瘦挺拔，是宋徽宗的瘦金體，墨色較新，看著並不像是同一時間落筆的。他指尖順著那裁切齊整的紙緣輕輕摩挲，扯了扯嘴角，語調帶著一絲懶散：“這種事你問老三不就成了？他不是進去過嗎？”
但是他跑了啊，無邪到現在也沒能確認這個人到底是他真正的三叔，還是小花他爹冒充的假三叔。更讓他頭疼的是，這人又一次沒打招呼就跑了，跑了不說還把手機直接關機了，根本找不到人。這個樣子，他除了接受，還能怎麼辦呢？
呵呵。
吳思正嘴角微微抽動，冷笑了兩聲，就差把“你不中用”四個字直直寫在臉上了。
無邪想起來之前三叔催他回來時說的話，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喊了一聲“爸”，聲音裡帶著點不自在，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您見識多，人脈也廣，這事我實在沒轍了，您就幫忙給找找唄？”話一齣口，他自個兒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吳思正抖了抖，他尋思這天也不冷啊，這雞皮疙瘩怎麼都出來了呢？
。雖說這孩子怎麼看都不太合自己的心意，脾氣、性子，哪哪兒都差點意思。不過轉念一想，也罷，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又何必再去計較那些有的沒的，索性就這麼著吧。
他開啟手機，登入網路，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著，一邊翻看資訊一邊順口問道，“樣式雷這個名字你從哪知道的？就沒順便讓他幫你找找線索？”
“他也不清楚，不過給我介紹了兩個掮客，說京城那邊有個叫霍仙姑的老太太，長期在收購樣式雷的圖紙，還問我願不願意出手。”
吳思正停住了手上的動作，抬眼看向無邪，眼神里帶著幾分無奈——人家都給你指了條明路，你倒好，還回頭來問我做什麼？
“聽說那霍仙姑和爺爺有舊。”無邪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他是有原因的呀，“但凡有別的辦法，就不去麻煩人老人家了。”話雖這麼說，語氣裡卻帶著幾分無奈，顯然他也知道，這話說出來自己都有些底氣不足。
老頭子昔年的風流韻事？吳思正聽了，不禁挑了挑眉，腦海裡轉了一圈，卻半點印象也無。要麼是那段往事斷得足夠乾淨，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要麼就是瞞得特別利索，滴水不漏。他心裡暗自嘀咕，究竟是哪一種呢？
霍仙姑？這個名字倒讓他頓了頓，莫非是江浙一帶那個專替人看事、做師孃的“仙姑”？
看到吳思正似乎還有些疑惑，無邪含含糊糊地大概介紹了一下：“聽說是道上九門霍家的。”
“道上”都出來了？吳思正嘆了口氣，這孩子怎麼就不能幹點正經事呢？就他那家吳山居，聽說連水電都快交不起了。
他很認真地問：“你們考慮過報警沒有？相關的檔案材料調取過嗎？給張啟靈安排治療的時候，西醫各個科室都帶他去看過了，做過全面檢查嗎？要是西醫這邊沒有效果，試過中醫療法嗎？如果再不行，民間的一些偏方，或者蠱醫、道醫這類傳統醫術，也都去找過嘗試過嗎？”
無邪的眼珠子都瞪大了，他從來沒想過還有那麼多方法啊？他搖了搖頭，但努力為自己爭辯了下，“小哥他是黑戶，不好隨便報警的。”
那不是正好錄個戶口嗎？就這種稀缺血型的，為了醫學課本的厚度都得供起來啊，一個不小心就變成物種滅絕了好不好？
吳思正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隨後聽到無邪期期艾艾地試探著問：“要不，再換個醫生看看？您覺得查哪些科室比較合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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