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玩真的吳思正無所謂,但是他家老二和老三的表情著實很下飯。
但說實在的,無邪這個兒子吧,要是自己手把手帶大的,吳思正也就認了,可誰讓不是呢?吳思正從來不是一個困於血脈的人。
你可以認為他是一個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一個註定的失敗者,卻絕對不能否認他向天執刀的勇氣。
所以,吳思正也欣賞他的同類人。
吳家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和他相似的特質,包括無邪。但可惜,無邪被他兩個叔叔言傳身教的有點歪,現在看著一派天真,但就和當初在塔里木時,吳思正的觀感一致,他啊,是個亡命徒的好苗子。
吳思正想要的繼承人,不能是個亡命徒,他就是有著執拗的道德標準。他希望自己的繼承人光風霽月,可以站在光裡為家族掌舵,也可以站在黑暗裡為眾生掌燈。
無邪,就算了吧。
吳思正清楚,老二和老三隻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過兩天,他們就會意識到,這本來就是他們希望並一直在做的事情。
如果他們只是想借個名分的話,那麼遠離他其實對無邪反而是種保護。如果他們當初想要謀求的更多,那麼這個結果應當也在他們預料之中吧,應當能夠坦然接受。
無二白走到門口,頓了頓腳步終究還是沒回頭,只沉聲道:“我知道了。”說罷便快步走了出去,留下滿室的安靜。
無三省捏了捏手心的汗,偷偷抬眼去看吳思正,就見對方已經重新端起了茶盞,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一時也摸不準大哥的心思,只能乖乖坐著不敢吭聲。
黑瞎子靠在門框上,手指慢悠悠轉著一個墨鏡,忽然就笑出了聲:“吳老闆這一手玩的,可真是把吳家兩位當家拿捏得死死的。”
“我不是拿捏,我是在給他們鋪路。”吳思正抬眼,目光落在解雨臣身上,“小花,你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說。”
解雨臣愣了一下,隨即起身應了聲好,跟著吳思正就往內廳走,黑瞎子本想跟著,卻被吳思正一句“外人就別湊熱鬧了”給堵了回去,只能聳聳肩,挨著無三省坐下喝茶。
內廳裡頭窗戶開著,風捲著院子裡的桂花香吹進來,吳思正站在窗邊,背對著解雨臣開口:“你從小在解家長大,也不容易。”
解雨臣站在他身後,垂著手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我挺喜歡你的,不是說要搶你解家的家產,或是要你給無邪鋪路。”吳思正看著窗外那叢山茶,漸漸染上了暮色,白的,粉色,暈成了一片的灰,“我確實年紀也不算小了,我的擔子,無邪擔不起。”
“大伯?”謝雨臣一怔,他不覺得自己可以這般自信,“可我似乎……”
“本來,你也不行。不行,未必不是一種運氣。”吳思正嘆息,“我在你的身上嗅到了濃郁的命運的氣息。不管你以後會經歷什麼,會怎麼選,你終究會走到和我相同的道路上去。”
謝雨臣聽的迷迷瞪瞪的,只想著,莫非修道的人說話都是這般玄乎的嗎?
吳思正轉身,看著謝雨臣難得茫然的表情,有些失笑:“有空多看看周易,練練身手。等命運到來的那一天,你放心,你不會是一個人的。”
我的身後會有你嗎?謝雨臣的內心茫然裡帶著些微說不出的酸楚。有那麼一瞬間,他並不想去思考吳思正的話裡有多少隱藏的深意,吳家人對此有多少陰謀算計。
就好像吳思正問的那句,和謝連環比,他想選誰呢?
有的時候,他是真的羨慕無邪啊!
謝雨臣吸了吸鼻子,把那點翻上來的酸意壓了下去,抬頭的時候臉上已經重新掛起了慣常溫和的笑:“大伯,我記下了。”
吳思正看著他強撐出來的體面,沒點破,只點了點頭,從袖口摸出一塊用紅繩繫著的羊脂玉牌遞過去:“這是我年輕時在崑崙山收的,料子不算頂好,但是帶著壓驚安魂,你拿著,就當是給你的見面禮。”
玉牌入手溫涼,觸手細膩,正面是常見的麒麟踏雲圖案。謝雨臣雙手接過來,指尖觸到玉牌背面刻著的一個小小的“角”字,心尖莫名就顫了一下,低聲道了謝。
“出去吧,黑瞎子還在外面等著呢,這傢伙命硬,你和他搭夥,也不吃虧。”吳思正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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