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思正沒有在京城停留很久，他怕自己待的久了，有人會有意見。
無邪四肢健全，活蹦亂跳的，精神頭十足，想來該認識他的人也都認識了，就無視了無二白那滿含哀怨的眼神，把無邪交到他手上，自己則轉身踏上了前往東北的路。
順手，帶走了一個黑瞎子。
黑瞎子其實不太想去，東北那地方冷得能把人耳朵凍掉，他慣常在南方晃悠，實在不習慣零下幾十度天寒地凍的日子，但吳思正說他命硬，能扛住張家古樓底下那股子邪性。
一句話就給人幹沉默了。
他愣了半天，指著自己的鼻樑，自己都不信：“我命硬？”
吳思正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能扛個紅衣厲鬼好幾年的人，怎麼就命不硬呢？”
黑瞎子這才反應過來，抹了把額頭上冒出的冷汗：“吳老闆說的是這個啊？”
吳思正的目光帶著幾分探究，盯著他：“那你以為我說的是什麼？”
黑瞎子咧嘴笑了笑，沒接這話，只撓了撓下巴應下了同行的事，收拾了行李跟著吳思正往北走。
一路上車馬輾轉，越往北走，風就越發鋒利起來，裹挾著長白山深處浸透的寒意，連車玻璃上都凝起一層白霜。等進了山腳那座小鎮，氣溫已跌得人說話都冒白氣。
黑瞎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圍巾纏到只露出一雙眼睛，即便如此，他仍不住地搓著手、哈著氣，那副怕冷的模樣倒和平時利落幹練的樣子判若兩人，全然沒了所謂的高手風範。
吳思正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難得勾起一點笑意，也沒多說什麼，只就近找了家乾淨些的旅店安頓下來，打算先休整兩天，等適應了這頭的晝夜溫差，攢足了精神，再進山不遲。
這時候的東北，雖然還沒有到最冷的時候，夜間溫度也已經到了零下二十五度的樣子，黑瞎子喘著氣，抱著一個烤紅薯，一面暖著手，一面問吳思正：“吳老闆，您給瞎子透個底，你真不是去雲頂天宮嗎？”
“去張家古樓。”吳思正站在路燈下面，昏黃的燈光下，馬路上人跡寥寥。“但先找個人。”
“……張家古樓不是在廣西嗎？我之前聽你們和花爺提起過。”
“確切地說，是你們發現的那座張家古樓在廣西。”吳思正一邊回應，一邊從懷中掏出那枚泛著冷光的金屬羅盤，指尖輕輕撥動指標，開始推算此刻的時間與方位。
咦？黑瞎子摸了摸下巴：“那是不是，啞巴張其實可以不去廣西？”
“也可能？”吳思正隨口接道，“他是族長嘛，估計每座樓他都去過，在哪找記憶不是找呢？正經說起來，得看他是哪裡長大的……年紀到底大了，一口普通話說的不錯，都聽不太出來是哪裡人。”
“東北的，吳老闆，他老家東北的。”
“那可不一定，以他的容貌看，應該和你一樣，還混了一點外族血統。”
黑瞎子有點牙酸，咧著嘴道：“張家人……也算是漢族嗎？”
這是個好問題，吳思正竟然被問住了，他愣了一瞬，琢磨了半晌，才遲疑道：“應該算是人和神獸的混血？”
“哦。”黑瞎子點了點頭，表示瞭然，“所以我那搭檔，其實就是血統混雜得厲害了些，算是個串串。這麼看來，恐怕連人籍都不一定能算得上吧？”
吳思正遲疑片刻，緩緩開口：“……也許？”
黑瞎子對自己這個說法頗為得意，嘴角不自覺揚起，見吳思正也點頭贊同，更是來了興致，伸手便掏出手機，低頭開始編輯簡訊，嘴裡還唸叨著：“得和啞巴分享一下啊。”
吳思正聞言卻是一愣，隨即冷不丁地開口問道：“他失憶好了？”
黑瞎子手指一頓，喉嚨裡發出一聲：“額……”“還是得自己多上點心，”他低聲嘆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靈魂削得太薄的話，不光是這一世的記憶留不住，怕是連來世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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