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的人的血可以驅蟲祛晦，張家人的眼睛可以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那張家人的屍體呢？”
地下室裡黑黝黝的，不知來處的冷風，緩緩流動，襯的吳思正的話，像是從陰間傳來。
不知怎的，張海蝦就想起來了昔年曾經遇見過的一位民國軍官，為尋長生，便把張家人的屍體當成是鹿茸、蠍子一般，拿酒泡了。
在他的眼中，張家人是人嗎？可能算不上吧，不過是身具寶血的另一個物種。
而那酒，當真能長生嗎？能延年益壽嗎？張海蝦也不知道，那會的他想不到這個。正常的人在面對那樣的場景時，大約都想不到其他更多。
而現在——
“張家人的屍體，是最好的鎮物。”
特別……是族長的。
那些屍體，現在在……廣西張家古樓。
黑瞎子悚然一驚，下意識就想掏出手機和啞巴說，不要去了，不值當的，真惹出了大麻煩，怕是那些藏在暗處的老不死的第一個拿他去作祭品。一抬頭，卻對上了吳思正的眼眸，黑沉沉的，不似活人。
“吳老闆？”
吳思正沒理他，他的腳步沒停，徑直走向了其中一座雕像前。這是所有麒麟裡，坐姿最板正的一個，雙眼微合下垂，唇角似笑非笑，說是麒麟，倒像是廟裡的菩薩，特別適合擺在高臺上讓人參拜。
吳思正抬手撫上雕像的麒麟脊背，指腹蹭過石材表面凹凸的紋路，那裡刻著極細的隱紋，不湊近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指尖微微用力，順著紋路往上推，只聽咔嚓一聲輕響，整座麒麟雕像忽然往側面緩緩移開，露出了後方一扇半人高的黑石暗門。
門裡飄出淡淡的黴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黑瞎子湊過來聞了聞，皺起眉：“這裡面居然還有空間，看來你早就知道這裡有東西？”
吳思正沒回頭，指尖還停在冰涼的石材上：“我猜的。”他頓了頓，率先彎腰鑽進暗門，“進去看看吧，這位……老族長藏了什麼好東西。”
暗門裡頭是一條更窄的石道，只能容一個人側著身子過，石壁上生著苔蘚，細密的像是把通道整個包裹了一圈。苔蘚主體為黑色，個別地方為綠色，像是點綴在黑色毯子上的花。
“齒肋赤蘚。”黑瞎子確實博聞廣識，也不介意和別人分享一下知識，“這種苔蘚能在乾旱、低溫、強輻射甚至火星模擬條件下存活並再生。大多，是生活在沙漠裡的苔蘚。張家，還挺有本事。”
張海蝦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推了推他的肩膀，催他趕緊走。那麼大個，堵在路當中，他不累，別人累啊。
走了沒幾步，前頭的吳思正就停了下來，伸手在石壁上摸了兩下，又一扇石門緩緩開啟，這一回裡頭的空間不大，只有一張石桌擺在中間，桌上放著一個半開的木匣，木匣已經朽得快散架了，裡頭只躺著一卷帛書，顏色黃得像枯葉。
張海蝦湊過去，小心翼翼拿起帛書，入手脆得一碰就要碎，他藉著礦燈的光掃了一眼，上面都是古老的篆字，還沾著發黑的汙漬：“這寫的什麼？我認不全。”
吳思正接過帛書，只掃了兩眼，嘴角就扯出一點涼笑：“沒什麼要緊的，就是當年分家和遷移的賬，說當年走的時候，把所有族長的屍身都帶走了，唯獨留下了這位的，因為這位是主動留下來守最後這一塊地的，他說，萬一將來張家散了，還有人能在這兒給剩下的人留條根。”他把帛書放回木匣，目光落在石桌角落一塊小小的木牌上，木牌上刻著一個名字，字跡已經磨得模糊，只隱約能看清一個“溫”字。
“原來這位族長叫張溫？”黑瞎子摸著下巴，“那留根留在哪？總不能就留這麼一卷破書吧？”
吳思正蹲下來，敲了敲石桌底下的地面，中間有一塊磚發出空悶的迴響：“在這兒呢。”他抽出短刀撬開石縫裡的青磚，底下果然露出一個更小的盒子，開啟盒子，裡頭只有一塊麒麟紋樣的銅令牌，還有一枚樣式簡單的銅環。
張海蝦拿起銅令牌，觸手溫潤，上面的麒麟紋和外頭的石雕幾乎一模一樣：“這是……給後來人的信物？”
“是給能找到這兒的人的獎賞。”吳思正拿起那枚銅環，指尖頓了頓，“也是……嘲笑。”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黑瞎子突然問。
“什麼？”
“像是……花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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