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思正注視著那座古樓，好像在注視著一千八百年前的自己。
黑瞎子好奇了一路，他為什麼要來張家族地，感覺他跑廣西張家古樓去似乎都更合理一些。可，他去廣西幹什麼呢？……你又知道，他沒去過廣西？
按無邪同志給他科普的：張家，有在龍脈節點上蓋樓的習慣，並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進行遷移。
但以那個年代的運力和生產力來說，就是他們選了一塊地，避人耳目的開始蓋樓，過個百八十年蓋好了，再避人耳目的轉運人口，器物，棺材等等，又一個百八十年過去了，再適應一下當地的氣候人文，適應個百八十年，很好，可以選下一塊地了。
吳思正雖然覺得這操作有點神經病，但是張家人本來就都有病，所以估計是真的。
但，不可能每次遷移都帶著棺材跑的。
一座古樓也裝不下那麼多人。
所以，什麼人葬在什麼地方，應該進哪座古樓，都是有講究的。
吳思正一開始也沒有想來東北這裡的意思，奈何，有些人擔心他想不起前事，非要送些零零碎碎的上門。他挺擔心，下一回，送上門，該不會他自己的頭顱吧？
這會是個極好的時間，張海洋的視線在廣西，民委的視線在羅布泊。
但他也不會有很多時間。
希望，他所猜測是錯的。
“進去吧。”吳思正說，然後率先走進了張家族地的範圍。
沒有想象中那種機關林立、一觸即發的兇險局面。歲月對許多事物的侵蝕從來不留情面，尤其是那些長期暴露在戶外的裝置——缺乏維護和保養，日曬雨淋，鐵鏽便貪婪地攀附其上，讓原本精密的機括變得遲鈍，到了後來便相互生長在了一起，成了一團廢鐵。
三人沿著碎石鋪成的舊路往裡走，石頭縫裡鑽出不少不知名的雜草和野樹，枝椏橫斜，走兩步就得砍斷擋路的枝幹。
走到古樓正門底下，仰頭看才覺出壓迫感，青黑色的牆往上延伸，快把半邊天都遮住了，兩扇對開的木門材料上佳，並沒有腐朽的很厲害，只是邊邊角角有些發黑，還能找到些木耳的生長痕跡。
門楣上蛛網和燕巢交錯，刻著的字早已剝落，透出原底的木色。
門口還擺著一張太師椅，落了厚厚一層灰，椅腿埋進了新長出的苔蘚裡。不知道是誰曾經在這裡坐過，守著這座埋葬了張家過去的古樓。
黑瞎子伸手摸了一下，灰塵簌簌往下掉，露出椅子扶手上磨得發亮的包漿：“這椅子看著還挺結實。”
張海蝦湊過去掃掉椅面上的灰，指尖蹭過光滑的椅面，也嘖了一聲：“這是黃花梨的吧，難怪撐了這麼多年還不爛，說起來張家當年可真是富得流油，換別的木頭早成爛泥了。”
黑瞎子聞言笑了笑，剛要開口調侃，就聽見吳思正喊了一聲：“別碰椅子上的銅釘。”話音剛落，黑瞎子的指尖已經擦過了扶手邊上嵌著的那枚銅釘，銅釘瞬間順著凹槽沉了下去，整個古樓的地基都輕輕晃了晃，正門那兩扇厚重的木門發出一陣沉悶的“嘎吱”聲，順著門軸緩緩向內打開了。
一股混著腐殖土和沉香味道的涼氣順著門縫湧出來，吹得人後頸發緊，黑瞎子往後退了半步抽出來短刀：“得，看來不用我找破門的法子了，張家還挺好客。”
張海蝦已經摸出了手電筒擰開，光柱斜斜往門裡掃進去，只看見一階階往下延伸的石梯，霧氣在光柱裡翻湧，看不到盡頭。“原來入口是真在一樓往下啊。”
張海蝦把輪椅往旁邊一放，向前邁了一步，“我走前面吧。”
吳思正卻抬手攔住了他，自己率先邁步跨進了門檻，聲音飄在霧氣裡：“我來吧，這條路，我比你熟。”
霧氣裹著他的腳步聲往下沉，黑瞎子舉著礦燈跟在後頭，光柱撞在兩側粗糙的石壁上，像是滿牆溼亮的水痕：“吳老闆，合著你之前還偷偷來過？沒帶上我可不地道啊。”
“我沒來過，但我見過豬跑。”吳思正的聲音順著石階飄上來，“一扇門總是要有鎖的。”
石階盤旋轉折，走了大概百十來步，腳下終於踩上了平整的青石板，周圍空間一下子開闊起來，礦燈的光柱掃過去，能看到四面牆都立著石雕的麒麟，形態各異，睜著銅鈴大的眼睛對著入口的方向，麟甲刻得一絲不苟，連尾巴尖的紋路都清晰得很，只是石料縫隙裡滲著黑色，像是苔蘚，糊住了小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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