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遠平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幾分，“母親，兒子在那兒雖然清靜，但好歹是個獨立的地方，沒有人害他，沒有人嫌棄他。”
“等他長大些，臉上的胎記再淡一淡，誰還記得他小時候長什麼樣？”
太夫人盯著時遠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為什麼要幫他？”
時遠平迎上母親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因為他是時家的血脈。”
“是嗎？”
太夫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時遠平，你跟我說實話，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捅進了屋子裡最敏感的那根弦。
時淮窩在太夫人懷裡，心臟怦怦直跳。
他終於等到了這個問題，這個所有人都想問卻都不敢問的問題。
時遠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青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久到太夫人的臉色從冷厲變成了疲憊。
“母親覺得呢？”時遠平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在問你。”太夫人的手指在時淮背上輕輕叩著。
時遠平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骨節分明，白皙修長，是一雙沒幹過粗活的手。
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苦澀：“母親，您還記得十四年前那個冬天嗎？”
太夫人的手指停住了。
“那年大哥從馬上摔下來，斷了腿，您在佛堂裡跪了三天三夜，求菩薩保佑他。”
時遠平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後來大哥的腿好了，您卻病倒了，整整躺了三個月。”
“那時候兒子才十二歲，每天守在您床前，您昏迷的時候喊的是大哥的名字，醒來以後問的第一句話，也是大哥的腿好了沒有。”
太夫人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時遠平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但聲音依然平穩：
“母親，兒子從來沒有怨過您。您是侯府的主母，大哥是世子，您更看重他，是應該的。”
“可是母親，兒子也是您生的啊。”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根針，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青禾的眼眶紅了，趕緊低下頭，不敢讓人看見。
時淮窩在太夫人懷裡，感覺到老太太抱著他的手微微發抖。
那種顫抖不是因為年老，而是因為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正在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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