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周媽媽端著晚飯走進暖閣,支走了青禾,關上門,在時淮對面坐了下來。
“送飯的小丫鬟換了九個,全是夫人院子裡的人。”
周媽媽的聲音壓得極低,臉色鐵青,“粥裡的毒老奴找人看過了,是慢性毒藥,吃上三個月就會五臟俱損,看上去像是自然病死。”
時淮端起粥碗,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放下了:“今天的也有?”
“有,”周媽媽點了點頭,“老奴已經讓人重新熬了一碗,在後頭溫著呢,一會兒青禾去端。”
“宣紙呢?”
“宣紙的事更蹊蹺,”周媽媽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動你宣紙的人不是夫人院子裡的,是大姑娘身邊的人。”
時淮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周媽媽的眼睛:“大姐姐?”
“對,”周媽媽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凝重,“大姑娘身邊的貼身丫鬟碧珠,趁你不在的時候進過你的書房,翻了你的書桌。”
時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腦子裡飛速運轉。
時令儀,那個看起來溫婉大方、說話滴水不漏的大姐姐。
她來壽安堂跟他聊天,問他二叔的事,他以為她只是幫柳氏打探訊息。
沒想到她居然親自下場了。
“大姐姐翻我宣紙做什麼?”時淮的眼神冷了幾分。
“老奴不知道,但老奴猜,大姑娘大概是在找什麼東西。”
周媽媽嘆了口氣,“大姑娘那個人,看著溫溫柔柔的,其實比夫人狠多了。夫人做事衝動,大姑娘做事周密,從來不落把柄。”
時淮點了點頭,他看出來了,時令儀比柳氏難對付得多。
柳氏是一條見人就咬的瘋狗,你只要躲開她的牙就行。
時令儀是一條藏在草叢裡的毒蛇,你根本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咬你一口。
“周媽媽,您覺得大姐姐為什麼要害我?”
周媽媽搖了搖頭:
“老奴也想不明白。按理說,大姑娘是侯府的嫡長女,將來嫁了人就是別家的人,侯府的爵位跟她沒什麼關係。她犯不著為了這個跟你過不去。”
除非,時令儀根本不想嫁人,或者說,她想要的不僅僅是做個別家的人。
“周媽媽,大姐姐今年十三了吧?”時淮突然問。
“十三了,該相看人家了,”周媽媽點了點頭。
“可夫人挑來挑去都不滿意,說是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可門當戶對的又嫌侯府敗落了,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拖著。”
時淮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但這個猜測太離譜了,他得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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