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淮轉過身，走到銅鏡前看了看自己的臉。
鏡子裡的人穿著一件淺綠色的家常袍子，烏黑的頭髮散在肩上，襯著那張白得幾乎透明的臉，像一幅沒有乾透的水墨畫。
“再這樣長下去，出門大概要戴帷帽了。”時淮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轉身離開了銅鏡。
第二天一早，時令儀去了柳氏的院子。
母女倆關上門說了很久的話，期間有摔東西的聲音，也有壓抑的哭聲。
丫鬟們站在門外，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靠近。
周媽媽的訊息很靈通，中午的時候就把談話的內容告訴了時淮。
“大姑娘說，她在沈府過得很不好，”周媽媽壓低聲音，眉頭擰得死緊。
“大姑爺院子裡養了好幾個侍妾，還有一個外室，整天不著家，大姑娘獨守空房，婆婆還怪她留不住夫君的心。”
時淮正在澆花，手裡的水壺微微頓了一下。
“大姑娘還說，她要是不早點生個兒子出來，沈家的家產就沒她什麼事了，那幾個侍妾一個個都盯著呢。”
周媽媽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夫人聽了就摔了杯子，罵沈家不是東西，說要去找侯爺做主。”
“然後呢？”時淮繼續澆花，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然後大姑娘就哭了，說找侯爺有什麼用，侯爺連府裡的事都管不好，還能管到沈家去？”
周媽媽嘆了口氣，“夫人也跟著哭了，母女倆抱頭痛哭了一場。”
時淮放下水壺，拿起剪刀修剪花枝，“咔嚓”一聲剪掉了一根枯枝。
“還說了什麼？”
周媽媽猶豫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大姑娘說，她當初要是能留在侯府就好了，招個上門女婿，繼承侯府的一切，就不用受沈家的氣了。”
時淮手裡的剪刀頓住了，他抬起頭看著周媽媽的眼睛：“招贅？”
“對，”周媽媽點了點頭，“大姑娘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老奴說不上來，就是讓人看了心裡發毛。”
時淮沉默了一會兒，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媽媽，您覺得大姐姐恨我嗎？”
周媽媽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當然恨我，”時淮沒有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
“她恨我搶了她招贅的機會，恨我害她嫁到了沈家，恨我現在比她過得好。”
“可她不會承認，她只會把這份恨意藏在心底，然後找機會一點一點地發洩出來。”
周媽媽的臉色白了，聲音都在發抖：“小公子，您說得老奴心裡發慌。”
“別慌，”時淮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得像初春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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