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的聲音有些發飄。
他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軟綿綿的沒有著落。
三皇子坐下來,從書袋裡掏出書,翻開,目光落在紙頁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時淮說“我很喜歡”時的表情。
時淮的聲音清潤溫柔,每一個字都像是裹了蜜的刀子,甜得讓人心碎。
沈驚鴻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手裡那支毛筆在指間轉了好幾圈,終於“啪”地一聲拍在了桌上。
墨水濺出來洇溼了一小片桌面,他渾然不覺,眼底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霾。
王仁蹲在角落裡,看了全過程,整個人就像一隻被主人遺棄的胖狗。
接下來的半個月,整個國子監乃至半個京城都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那股酸味不是從醋缸裡飄出來的,而是從一群世家子弟的心裡滲出來的。
濃得在空氣裡凝成了實質,走到哪兒都能聞到。
時淮對此毫無察覺。
他每天照常讀書練字,在花園裡抱著橘子曬太陽。
偶爾被拉著去蹴鞠場跑兩圈,日子過得跟之前沒什麼兩樣。
但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都像是被人從裡頭擰緊了發條,表面上看不出什麼,內裡早就擰成了一團麻花。
最先繃不住的是趙桓。
他趁著蹴鞠賽中場休息的時候,蹲在場邊假裝繫鞋帶,一把拽住謝昭臨的袖子,把人拉到角落裡。
“你說,時淮跟錦瑟公主到底是什麼關係?”
趙桓的聲音壓得極低,但眼裡的火光燒得噼裡啪啦的,像要把人點著了。
謝昭臨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拽得變了形的袖子,又抬頭看了看趙桓那張漲得通紅的臉。
他伸手把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彈了彈上面並不存在的灰。
“什麼關係?臣子和公主的關係,還能有什麼關係。”
趙桓被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態度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伸手又要去拽他的袖子,被謝昭臨一閃躲開了。
“你少跟我裝糊塗!臣子和公主?
哪個臣子會給公主寫詩?哪個公主會大老遠跑到臣子家裡去學詩?”
趙桓的聲音越說越大,說到最後幾個字差點沒控制住音量,被謝昭臨一把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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