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的硃紅色大門還是老樣子，門楣上的金字匾額在晨光裡閃著光。
門口已經三三兩兩地站了幾個早到的監生，看到時淮從馬車上跳下來，他們的目光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齊刷刷地粘了過來。
有人手裡的書掉了都不知道，有人正跟同伴說著話突然就忘了自己在說什麼，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時淮來了。”
一個穿著藏青色長袍的少年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像是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他身邊的同伴沒有回答，因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個從馬車上下來的身影奪走了。
時淮穿著一件竹青色的長袍，腰間繫著鴉青色的絛帶，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起來。
晨風從東邊吹過來，吹起他鬢角的碎髮和袍角。
整個人像是從一幅古畫裡走出來的仙君，美得不染一絲塵埃，美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早。”時淮朝他們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他的笑容淡得像清晨的薄霧，卻比任何濃烈的表情都讓人心跳加速。
那個穿藏青色長袍的少年被他這一聲“早”叫得渾身一顫，手裡的書終於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聲，在寂靜的晨光裡格外清脆。
他蹲下去撿書的時候手都在抖，撿了好幾次才把書從地上撿起來。
時淮沒有注意到這些，他已經習慣了走到哪裡都被人盯著看的日子。
習慣了一句話讓一群人臉紅心跳的日子，習慣了身後永遠跟著一串目光的日子......
他甚至開始覺得這種生活也沒什麼不好的，至少不用像以前那樣被人當成怪物一樣躲著走。
走進國子監的大門，穿過前院，拐進東邊的跨院。
東廂第二間的門依舊半敞著，裡面傳來沈驚鴻懶洋洋的聲音和幾句零星的說話聲。
“時淮來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屋裡的聲音立刻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不像恭敬，更像是一種屏息凝神的期待，像是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等著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出現。
時淮推門走進去的瞬間，東廂第二間裡的空氣彷彿都被抽走了一半。
沈驚鴻坐在窗邊那個固定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書卻是倒著拿的，他的桃花眼半眯著，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時淮的身影。
從門口到座位，一步、兩步、三步，他的目光始終粘在時淮身上，像一隻盯著獵物不放的獵豹，慵懶中帶著一種危險的專注。
“沈兄，你的書拿倒了。”
時淮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本倒著的書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驚鴻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書。
果然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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