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的狐裘上綴著幾片還沒來得及融化的雪花,襯著那張清雋出塵的臉,像是一幅剛畫好的水墨畫。
王仁第一個衝了過來,圓臉上堆滿了笑,兩個酒窩深深淺淺地變換著,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往外冒。
“時淮你來了!我讓廚子做了梅花糕,還有一壺熱好的黃酒,路上喝暖暖身子!”
王仁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到底沒競爭過別人,不過他也去,走的是外家的路子。
和他不同的是,同樣第一輪被刷下來的沈驚鴻,走的是自家貴妃姐姐的門路。
沈驚鴻靠在自己那輛鑲金嵌玉的馬車旁邊,桃花眼半眯著,嘴角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淺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時淮的身影。
他今日穿了一件寶藍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白玉帶,外面罩一件同色的大氅,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開屏的孔雀,豔麗得有些過分。
“王仁,你那個食盒裡裝的什麼?”
沈驚鴻走過來,伸手掀開食盒的蓋子看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笑。
“又是梅花糕又是黃酒,你當時淮和你一樣是豬嗎?吃得了這麼多?”
王仁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伸手把食盒蓋好,護在懷裡像護著什麼寶貝似的,聲音帶著一絲氣急敗壞:
“你管我帶多少!我又不是給你吃的!”
顧長寧站在稍遠的地方,背靠著一棵老槐樹,手裡照例拿著一本書,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越過書頁的上緣落在時淮身上。
他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袍,外面罩一件同色的鶴氅,面容清瘦,氣質冷冽,整個人像一把沒出鞘的劍,鋒芒內斂卻讓人不敢輕視。
時淮走到他面前停下來,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
上面是他昨晚寫的詩,字跡工整秀美,墨跡還沒完全乾透,在雪光裡泛著淡淡的光澤。
“顧兄,你看看這首詩還有沒有什麼地方要改的。”
顧長寧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了一眼,冷冽的丹鳳眼裡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波動,嘴角微微抿緊了幾分,像是在壓制什麼翻湧的情緒。
他的目光在紙面上緩慢地移動,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每一個筆畫都看得極其仔細。
看完之後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把那張紙摺好收進了袖子裡。
然後抬起頭看著時淮,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種剋制的認真。
“不用改了,很好。”
時淮愣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顧長寧會像以前那樣挑出一堆毛病。
這個字用得不夠精準、那個典故用得不夠貼切,然後讓他回去重新改。
可今天顧長寧只說了一句“很好”,這反而不像他了。
“顧兄,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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