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天就讓人去給時淮做了一身新衣裳。
藏青色的錦緞上繡著銀色的暗紋,領口和袖口鑲了一圈白色的狐毛。
華貴而不張揚。
襯得時淮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王孫公子。
柳氏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坐在清芷院的榻上喝茶,手裡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瓣,茶湯濺了一地,洇溼了她的裙角。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手指在袖子裡攥得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一道道血痕。
時令儀也在場,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嘴角卻微微上翹。
弧度很小很小,小得幾乎看不見,但柳氏看見了,後背一陣陣發涼。
“娘,您別急,弟弟有了出息,對侯府對咱們都是好事。”
時令儀放下茶盞,抬起頭看著柳氏,臉上帶著一個溫柔得體的笑容。
看起來無懈可擊,但柳氏從女兒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藏不住的狠厲。
時幼蘭倒是什麼都不懂,蹦蹦跳跳地跑到壽安堂來,拉著時淮的手又蹦又跳,嘴裡喊著“弟弟你要去東宮了我能不能也去”。
時淮被她晃得頭暈,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固定在原地,無奈地嘆了口氣:
“二姐姐,太子殿下只請了我一個人,你去不了。”
時幼蘭癟了癟嘴,眼眶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硬是沒掉下來,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聲音帶著哭腔:
“那你去完了回來給我講講東宮長什麼樣。”
時淮點了點頭,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聲音清脆,時幼蘭捂著額頭“哎呦”了一聲,破涕為笑,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狼狽極了。
臘月十八那天,雪停了。
天還是灰濛濛的,但東邊的天際透出一線淡淡的魚肚白。
時淮穿著一身新做的藏青色錦袍,銀灰色的狐裘搭在肩上。
長安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幾個掃雪的差役在路邊忙碌。
竹掃帚在雪地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時淮掀開車簾往外看。
街邊的屋簷上掛著長長的冰凌,在晨光裡閃著晶瑩剔透的光,像一排排倒掛的水晶簾子。
東宮在皇宮的東邊,佔地極廣,建築比永寧侯府氣派了不知道多少倍。
硃紅色的宮牆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雪,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芒。
太子親自到門口迎接,穿著一件杏黃色的蟒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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