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突然一下子跑出了正廳。
她跑得極快,快到身後的宮女都追不上。
宮女在後面喊了好幾聲“公主您慢點”,她像沒聽見一樣,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逃一樣消失在了月洞門後。
太子看著妹妹倉皇逃離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抽,轉頭看向時淮,卻發現時淮已經重新坐了下來,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
那張臉在茶水的熱氣裡顯得有些不真實,像是隔著一層薄霧在看一幅畫。
“我妹妹就是這樣,你別介意。”
太子乾咳了一聲,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大口。
茶湯是燙的,燙得他齜了齜牙,但他忍住了沒有吐出來。
時淮放下茶杯,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公主天真爛漫,學生怎麼會介意。”
太子被他那句“天真爛漫”說得心裡又酸又澀,酸的是妹妹得到了時淮的誇獎,澀的是這誇獎不是給自己的。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摩挲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時淮抬起眼簾看了太子一眼。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嘴角微微上揚:
“殿下禮賢下士,平易近人,是難得的明君之資。”
太子被那雙眼睛看得心跳加速,又被那句“明君之資”說得熱血上湧。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讓你說這些場面話”,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麼說顯得自己太急切了。
只好把那句話咽回去,換成了一句:“你以後叫我承乾就行,不用叫殿下,怪生分的。”
時淮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抬起眼簾,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禮不可廢,殿下是君,學生是臣,臣不敢僭越。”
太子被他那句“不敢僭越”,說得心裡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從頭頂涼到腳底。
正廳外面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比剛才錦瑟來的時候更急更重,像是有誰在心浮氣躁地趕路。
門簾猛地被人掀開,沈驚鴻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錦袍站在門口,桃花眼半眯著,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目光在正廳裡掃了一圈,掃過太子、掃過桌上的點心茶水、最後落在時淮身上,瞳孔微微縮了縮。
沈驚鴻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就那麼靠著門框,雙手抱胸,姿態懶散得不像是在東宮,倒像是在自家的花廳裡。
“太子殿下,臣不請自來,殿下不會怪罪吧?”
沈驚鴻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驕矜和張狂,桃花眼裡的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
太子的臉色微微沉了沉,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聲音也冷了幾分:
“沈驚鴻,你不在國子監好好讀書,跑到東宮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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