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頭寫的是“二弟如晤”，寫到這裡，時遠志突然停下來，看著那四個字發了很久的呆。
他和時遠平雖然是親兄弟，可這些年說的話加起來，恐怕還不如他跟同僚一天說的話多。
不是沒有機會，是不想說，也不知道說什麼。
兄弟兩個中間隔著一道牆。
牆是小時候就砌起來的，砌牆的磚是他一塊一塊親手碼上去的。
時遠志繼續往下寫，寫昨天三位夫人來訪的事，寫柳氏的反應，寫他和時淮的對話。
寫到“淮兒說我是有名無實的侯爺”這句，他的筆尖頓了一下，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個小黑點。
時遠志盯著那個黑點看了好一會兒，沒有塗改，繼續往下寫。
他把信寫完，摺好，塞進信封，在信封上寫了“時遠平親啟”四個字，叫來門房，讓他派個穩妥的人送到莊子上。
門房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時遠志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門房遠去的背影，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給時遠平寫信，也不知道寫了這封信之後會發生什麼。
他只是覺得，應該寫。
有些話應該說清楚。
不能再這麼糊里糊塗過下去了。
時遠志回到書房，在椅子上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腦子裡又開始翻騰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時淮的臉，柳氏的臉，太夫人的臉，時遠平的臉，一張一張在他眼前閃過，像走馬燈似的。
他突然想起時淮說的那句話：
“父親有空的時候，不妨去查查今天三位夫人來訪之前，夫人跟誰透過信、見過誰、說過什麼話。”
時遠志睜開眼睛，盯著頭頂的房梁。
房樑上的花紋在晨光裡清晰可見，一條一條的，像刻上去的。
他以前從來不覺得這些花紋有什麼好看的。
可今天看著，突然覺得每一道都像是歲月留下來的痕跡。
深的淺的，粗的細的，記錄著這座宅子幾百年的歷史。
時遠志的信送到莊子上那天，時遠平正在院子裡修剪那棵老梅樹。
他穿著一件灰藍色道袍，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拿著一把修枝剪，“咔嚓”一聲剪掉了一根橫生的枝條。
枝條落在腳邊，上面還帶著幾朵半開的花苞，在泥土裡滾了兩下沾滿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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