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幫不上,可父親認識的人能幫上。”
時令儀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時遠志,語氣裡的篤定讓時遠志愣了一下。
“父親在朝中雖然不在其位,可當年也結交了不少人,那些人的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只要他們肯出面,沈家的事就不是事。”
時遠志沉默了。
他看著女兒那雙寫滿了懇求的眼睛,想起她小時候扎著兩個小揪揪、手裡攥著一把糖的樣子。
那時候她想要什麼東西,也是這樣看著他的。
“令儀,你跟我說實話,沈知行在淮北到底做了什麼?”
時令儀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他在淮北做糧食生意,用的是一些...不太合規的手段。”
“不太合規?”時遠志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你跟我說清楚,什麼叫不太合規?是偷稅漏稅?還是官商勾結?還是別的什麼?”
時令儀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聲音越來越小:“都有一些。”
時遠志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撞在身後的書架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站在書案後面,居高臨下地看著女兒,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疲憊。
“你嫁的好人家,真是好人家,沈知行當初在我面前是怎麼說的?”
“他說他會好好待你,會好好經營家業,會讓你過上好日子,這就是他說的好日子?”
時令儀的眼淚掉了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膝蓋上。
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聲音帶著哭腔。
“父親,女兒已經嫁了,還能怎樣?和離?和離了女兒去哪兒?回侯府?您讓女兒回來,女兒就回來,可回來了又能怎樣?”
時遠志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站在那裡,看著女兒哭得稀里嘩啦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揉了一下。
他在椅子邊上站了好一會兒,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時令儀,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你先回去,讓我想想。”
時令儀抬起頭看著父親的背影。
此時背影顯得格外佝僂,肩背不像年輕時那樣挺直了,鬢角的白髮在燭光裡格外刺眼。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整了整被弄皺的裙角,朝時遠志行了個禮,轉身走出了書房。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一眼還站在窗前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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