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才知道,她恐懼的不是離開家,而是不知道前方等著她的是什麼。
時遠志走回書案後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寫了又劃掉,劃掉又寫,反反覆覆好幾次,最後把筆一扔,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令儀求他幫忙,可他拿什麼幫?
他在朝中那些所謂的老朋友,哪個不是人走茶涼?
他一個有名無實的侯爺,在那些人眼裡連個屁都不是。
可他不幫,令儀怎麼辦?
沈家要是倒了,令儀怎麼辦?
她一個嫁出去的女兒,能回哪兒去?
時遠志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柳氏被關在清芷院,自顧不暇。
時淮跟他離了心,說的話比刀子還利。
時幼蘭夾在中間兩頭為難,瘦得下巴都尖了。
他這輩子,好像從來沒有對過。
———
天空飄起了細雨。
青禾把油紙傘撐開遞過去,時淮接過來沒撐,拿在手裡轉了一圈。
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李毅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時淮,又看了看天色,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公子,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要不咱們再等一天?”
時淮搖了搖頭,把油紙傘撐開架在肩上,翻身上馬:
“下雨天路上人少,清靜。”
隊伍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雨絲細密如牛毛,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路兩邊的麥田在雨霧中像一幅洇了水的水墨畫,遠處的村莊模糊成一團團灰色的影子。
青禾把車簾掀開一條縫往外看,雨霧中什麼都看不清,又放下了。
橘子從箱籠裡探出頭來,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青禾的袖子,喵嗚叫了一聲。
青禾低頭看著它:“你也悶了?”
橘子又喵嗚了一聲,把頭縮回箱籠裡,只露出一條尾巴在外面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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