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記錄今天的見聞。
寫到“柳溝”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筆尖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李承澤。
“世子，你打算什麼時候回邊關？”
“不回去了。”李承澤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時淮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眼簾看著他。
李承澤靠在窗框上，陽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帶著一種“我已經決定了誰勸都沒用”的篤定。
“我在邊關待了這麼多年，夠了。”
時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低下頭繼續寫字，寫了兩行又停下來，抬起頭看著李承澤：
“皇上那邊怎麼交代？”
“我會解決的。”
李承澤從窗框上直起身來，整了整衣領，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夜色漸深。
柳溝沉入一片寂靜，連狗叫聲都聽不見了，只有遠處小河裡的水聲，嘩嘩地響著，像一首催眠曲。
李承澤沒有睡。
他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那扇虛掩的木門上，耳朵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隔壁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是時淮翻身的聲音。
木板床發出吱呀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然後又安靜了。
李承澤把短刀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上次離開京城的時候。
時淮站在城門口送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衝他笑了笑，說了一句“世子保重”。
那個笑容，他在邊關無數個夜裡翻來覆去地回想，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嘴角上揚的弧度、眼裡的光、風把鬢角的碎髮吹起來的樣子。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隔壁那堵牆上。
只隔著一堵牆，不到三尺的距離，他只要站起來走幾步就能推開那扇門。
可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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