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淮去流放路上看了時令儀。
那是在京城往南兩百里外的一個驛站。
時令儀被兩個差役押著，穿著灰色的囚衣，頭髮散亂，臉色蠟黃，腳下是一雙磨破了底的草鞋。
她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腳明顯受了傷，每走一步眉頭就皺一下。
驛站的老槐樹下有一張石桌、幾把石凳。
時淮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壺茶和兩隻杯子。
時令儀被帶過來的時候，帶著自嘲：
“弟弟來看我笑話？”
時淮倒了一杯茶推過去。
茶湯是淺碧色的，在白色的瓷杯裡泛著溫潤的光。
“大姐姐坐。”
時令儀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那杯茶一口喝乾了，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她抬起頭看著時淮，曾經溫柔的眼睛裡，如今只剩下疲憊和麻木。
“你滿意了？”
時淮看著她的臉。
時令儀是京城數得上的美人，如今憔悴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眼角的細紋、嘴角的法令紋、顴骨處曬出的斑，每一處都在訴說著她這些年的煎熬。
“大姐姐，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時令儀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
“從你嫁進沈家那天開始的？還是從你發現沈知行在外頭有女人的那天開始的？又或者是更早，從你第一次翻我書桌的那天？”
時淮的語氣平淡，他輕飄飄道：“大姐姐，你恨錯人了。”
時令儀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桌沿。
她盯著時淮看了好一會兒，嘴唇翕動了好幾次，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不恨你恨誰？恨沈知行？恨我娘？恨我自己？”
“恨誰都行，就是別恨我，因為我不欠你的。”
時令儀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讓它們掉下來，就這麼死死地盯著時淮。
時淮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放在石桌上，用茶杯壓住。
“大姐姐，這是五百兩銀子，路上用得著，到了地方好好活著，別再做傻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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