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正巧破開雲層。
初夏的京城熱得像蒸籠，蟬鳴聲從槐樹梢頭傾瀉而下。
時淮從馬車裡探出頭來，眯著眼看了看那塊“永定門”的匾額。
匾額上的金漆剝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胎，跟三年前他離京時一模一樣。
守在城門邊的幾個士兵正懶洋洋地靠著牆根打盹。
其中一個被他那張臉，晃得手裡的長槍都沒握住。
槍桿砸在青石板上，噹啷一聲，把旁邊打瞌睡的同伴嚇得一個激靈。
“看什麼看？”
被驚醒計程車兵罵了一句，順著同伴呆滯的目光望過去，嘴裡的罵聲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那是一張讓人忘了該怎麼說話的臉。
時淮從馬車上跳下來，月白色的袍角在晨風裡輕輕一蕩，沾了些官道上的塵土。
他伸手整了整被風吹亂的衣領，帶著渾然天成的從容。
訊息傳得比他想得要快。
他還沒走到長安街中段，街兩邊已經擠滿了人。
有端著碗站在臺階上看的，有踮著腳尖從人縫裡往前探的。
還有幾個膽大的小娘子站在茶樓二層的窗戶後面，手裡攥著帕子，帕子在指間絞了又絞，絞得皺巴巴的。
“淮郎回來了。”
不知道是誰先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在嘈雜的人聲中格外清晰。
緊接著這句話就像被人接過去傳唱的歌謠，從街頭傳到街尾，從街尾傳到巷子深處。
整條長安街都被這五個字淹沒了。
時淮臉上沒什麼表情，腳步也沒停。
他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
從十二歲那年騎馬遊街開始，這條街上的人就是這樣看他的，看了快二十年，還沒看膩。
人群裡擠出來幾個人，穿得都不算起眼，可往那兒一站，周身的氣派便壓過了周遭所有嘈雜。
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面容清瘦，眉眼間還殘留著少年時的影子。
但顴骨的輪廓更深了，臉上的線條也更硬了。
一看就是常年在戶外奔走的人。
沈驚鴻走到時淮面前：“曬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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