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名旁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評語。
有的寫“才學尚可，惜乎心胸狹隘”，有的寫“性情耿直，不擅逢迎”，有的寫“才具平庸，然勤勉務實”......
每一個評語都切中肯綮，讓人無話可說。
皇帝看了十幾頁，合上冊子，目光落在時淮臉上：
“你辦事，朕向來放心。”
這是很高的評價了，從皇帝嘴裡說出來，分量更是不輕。
時淮垂下眼簾：“臣不過是盡了本分。”
皇帝靠在椅背上，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一會兒。
房樑上的彩繪是去年新描的。
金粉用得比從前少了，畫的是祥雲仙鶴，倒也雅緻。
他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太子的事，你怎麼看？”
時淮微微頓了一下，抬起眼簾看著皇帝。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卻不是毫無徵兆。
太子今年十歲了，是皇帝從宗室過繼的那個孩子，養在宮裡五年，聰明伶俐，頗得皇帝寵愛。
可太子畢竟不是皇帝親生，朝中對這件事的議論從未斷過。
“太子殿下天資聰穎，讀書用功，頗有皇上幼時之風。”
時淮卻將頭埋得更低了些：“臣不敢妄議儲君，只是殿下年紀尚小，性情未定，日後如何，還要看皇上教導。”
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叩得極有節奏。
一下，兩下，三下，停下來，又叩了三下。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從太子時代就有了。
時淮見過無數次。
從前在東宮，太子每次遇到棘手的奏摺，手指就會這樣叩桌面。
叩著叩著，主意就來了。
可今天這叩擊聲聽著跟從前不太一樣，少了些從容，多了些煩躁。
“時淮，你跟朕生分了。”
皇帝的聲音像一記悶錘砸在時淮心口上。
他抬起頭，正對上皇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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