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氣氛比前幾日更加緊繃。
朝堂之上，靜謐無聲。
小太監正欲出聲高呼“有本奏事，無本退朝”，工部侍郎周敬之突然間站了出來。
此人年約四十，麵皮白淨，蓄著三縷長鬚，看起來溫文爾雅，頗有幾分名士風度。
他手持笏板，躬身奏道：“陛下，臣有本奏。”
永熙皇帝抬了抬眼皮：“講。”
周敬之直起身，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時淮身上，他的語氣沉痛懇切，如同被刮心一般：
“臣要彈劾翰林院侍讀學士時淮，徇私枉法，以權謀私，借清查江南弊政之名，行結黨營私之實！”
滿殿文武齊齊一怔，顯然沒想到。
周敬之是張延齡的嫡系門生，素來以清流自居，平日裡最重門面功夫，從不輕易在朝堂上與人正面衝突。
今日這般主動出擊，顯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他繼續道：“臣查知，時淮在江南巡查期間，私會地方官員達十餘次，其中數人乃是已被罷黜的前任官員，與江南漕運弊案有直接牽連！”
“更有甚者，時淮自江南迴京後，屢次深夜出入成國公府，與成國公世子趙桓密談至深夜，所談內容，無人知曉！”
“臣斗膽請問時大人，你與成國公府往來如此密切，究竟是公事公辦，還是另有隱情？”
他的語氣不算嚴厲，但每一個字既踩在“私會前任官員”的敏感點上，又暗戳戳地挑起“勾結勳貴”的嫌疑。
時淮立在殿中，神色如常。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等周敬之說完了，才緩緩開口：
“周大人言下之意，是懷疑本官與成國公府勾結，意在包庇江南那些貪墨之徒？”
周敬之眼皮一跳，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地接話：
“本官只是據實奏報，並未妄下結論。”
“據實奏報？”時淮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清淡，卻帶著某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意味。
“那周大人可知道，你口中那些‘被罷黜的前任官員’，有兩位正是本官在江南巡查時主動接觸、策反後供出漕運賬目造假主謀的關鍵證人？”
周敬之的臉色微微一變，顯然沒料到還有這一層。
時淮繼續道：
“本官在江南巡查期間，先後約談大小官員四十七人，其中十三人主動交代問題，六人提供了關鍵物證。”
“周大人若只憑‘私會’二字便斷定本官徇私，那這滿朝文武，怕是沒一個敢出京辦差了。”
他說得不疾不徐，語氣溫和。
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周敬之話裡的漏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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