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時老婆子那口心結始終沒解開。
這個家還是太窮了，窮得連一籠雜麵饅頭都蒸不齊整，九個孫女一個孫子，個個餓得面黃肌瘦。
尤其是時淮，五個多月了還瘦巴巴的，抱在懷裡輕飄飄的。
時老婆子把時淮裹在雨披裡，冒雨又去了一趟槐樹屯找趙神婆。
這回她沒帶錢，帶了半籃子雞蛋和一小布袋白麵。
趙神婆看見雞蛋和白麵，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卻還在拿喬：
“老嫂子，你也是實誠人，我上回就跟你說過了，孩子根基穩了，往後只要不沾大凶大煞的事就沒事，你還來問啥？”
時老婆子把雞蛋籃子放在桌上：“仙姑，我是想問...我孫子這胎記，啥時候能消？”
趙神婆瞥了一眼裹在雨披裡的時淮，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時淮被她那枯枝似的手指摸得渾身一激靈，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趙神婆縮回手，閉著眼睛掐算了一番，然後睜開眼睛，神神叨叨地說：
“這孩子面相雖奇，但根骨清奇，將來是個有福的。胎記嘛......”
“一歲以後會慢慢淡，大了就差不多就沒了。”
時老婆子大喜過望：“真的？”
“后土娘娘說的，還能有假？”趙神婆滿臉正色。
時老婆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時淮躺在奶奶懷裡，忍不住在心裡給趙神婆豎了個大拇指。
神婆果然還是會挑好話講。
雖然瞎扯的東西多半不靠譜，但她這句“大了差不多就沒了”，倒是巧合地押中了。
也不知道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還是她真有兩下子。
回家的路上雨已經小了，毛毛雨飄在臉上涼絲絲的。
時老婆子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她攏了攏裹著時淮的雨披，自言自語地念叨：
“等咱家小淮胎記消了，看誰還敢嚼舌根，哼。”
時淮在雨披裡拱了拱，把臉貼在他奶奶溫熱的胸上。
時老婆子低頭看了他一眼：“咋了？餓了？”
時淮無聲地咧了咧嘴。
他沒餓。
就是覺得他奶奶身上那股子土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聞著讓人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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