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淮把臉埋在他奶的衣襟裡，沒動，也沒叫。
他奶在外面受了什麼委屈他大概猜得到。
但他奶回來沒發火沒罵人，就一個人悶著，說明這事兒她認了。
能讓時老婆子認慫的事不多。
時淮心裡清楚，這一大家子十幾口人要吃飯，奶奶不想，也不能跟孃家翻臉。
時淮攥著奶奶衣襟的小手緊了緊，心裡那口氣也憋著。
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一股子冬月裡的乾冷氣息。
時老婆子把時淮往懷裡又攏了攏，低頭看他那張小臉。
青斑還是那麼多，一點兒沒見少，但那雙眼睛亮亮的。
盯著她看的時候透著一股子勁兒，就跟她小時候養的那條黑狗似的。
看著悶，骨子裡帶著韌。
“奶去燒火給你熱口吃的。”
時老婆子把他放回炕上，拿棉被圍了一圈，出了門。
她走後沒多久，時盼娣溜了進來。
小姑娘端著個小碗，裡頭是半碗溫熱的米湯，自己先嚐了一口，不燙了才遞到時淮嘴邊：
“弟，我給你留了半碗，趁熱喝。”
時淮張嘴喝了兩口，米湯淡淡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
時盼娣看著他喝，自己又悄悄咽口水，但這次沒舔碗底，全給他喝完了。
收拾碗勺的時候，時盼娣壓低聲音說：“弟，我聽奶跟我娘說，大舅姥爺家過禮不讓咱家小孩去。”
“你說大舅姥爺是不是嫌咱們窮？還是嫌咱家人多？”
她也不指望時淮回答，自顧自嘀咕著：“不去就不去，我還不想去呢，耽誤工夫。咱家活兒多著呢，一天也歇不下來。”
時淮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口。
時盼娣低頭看他：“咋了？”
時淮朝她咧了咧嘴，然後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她。
意思很明白：我陪著你呢。
時盼娣愣了片刻，鼻子忽然酸得厲害。
她把碗往旁邊一擱，伸手摸了摸時淮的小腦瓜：
“弟，你長大了肯定是個有出息的人，比那些勢利眼的強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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