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鐵山點了點頭，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他把挎包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時老婆子：
“時嬸子，你先看看這個。”
時老婆子接過來開啟，裡面是一張蓋了公社公章的紙。
她不太認字，但也看了個大概，抬頭看周鐵山：
“這是啥？”
“公社的批文。”
周鐵山說，“草編合作社的方案，我去公社報過了，上面已經批了。”
“如果辦起來，屬於村辦集體企業，在公社掛了號的。”
“到時候時嬸子你家的幾個人，都可以安排進合作社當工人，拿固定工資，算正式崗位。”
他停了一下，語氣認真起來：“時嬸子，我知道你捨不得。但這年頭，有個正式崗位比什麼都強。”
“工分年底分紅不牢靠，年景不好就分不著幾個錢，可工人工資是月月發的，旱澇保收。”
“你家幾個孫女唸了書，將來出來能進合作社做工，那也是端上了鐵飯碗。”
時老婆子攥著那張紙，手指頭微微發顫。
她活了五十多年，大半輩子都在土裡刨食，最清楚“正式崗位”這幾個字的分量。
在這個年代，農村人想拿固定工資，比登天還難。
能進公社辦的廠子、大隊辦的合作社，那就是吃上了國家糧的鐵飯碗。
月月有進項，老了還有養老。
她年輕時最大的心願就是三個兒子能有一個吃上皇糧。
可惜沒成。
如今周鐵山把這機會送到了她面前。
時淮坐在門檻上，把他奶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奶的手在抖，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盯著那張紙一動不動。
她那顆心正在打架，一邊是自家辛辛苦苦做起來的小攤子，一邊是全家人都能吃上的“鐵飯碗”。
時淮站起來，邁著小短腿走到他奶旁邊，拽了拽她的衣角。
時老婆子低頭看他。
時淮仰著臉，嘴裡蹦出兩個字：“奶，答應。”
時老婆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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