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周秀秀就被周鐵山領到時家認了門。
周秀秀今年二十出頭，扎著兩條麻花辮，看著老實本分。
她見了時老婆子就恭恭敬敬叫了聲“嬸子”，又蹲下來摸了摸時淮的腦瓜。
時淮仰頭看她，她沒像別人那樣躲閃眼神。
“這孩子長得精神。”周秀秀說。
時老婆子臉上的褶子舒展了一下：“都這麼說。”
時淮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他奶現在臉皮是越來越厚了，不管誰“誇”他她都能面不改色地應下來。
哪怕是明面上的“誇”。
代銷點開張那天，大隊部門口貼了紅紙告示，周鐵山親自剪了彩，還放了一掛鞭炮。
村裡人圍了好幾層，有來看熱鬧的，有來買東西的，有來打聽規矩的。
時老婆子坐在櫃檯後面，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就差仰到天上去了。
周秀秀坐在旁邊，面前攤著賬本和算盤，手指頭噼裡啪啦地撥著算珠。
第一筆生意是村東頭的張嬸子來買鹽，拿著一張鹽票和兩分錢，換了半斤粗鹽。
時老婆子稱鹽的時候手穩穩當當的。
周秀秀在賬本上記了一筆：“二月十三，張菊花，粗鹽半斤，票一張，錢兩毛，結清。”
張嬸子拿著鹽走了，出了門就跟旁邊的人說：“還真是明碼標價，不亂收。”
第二筆是村西頭的李大爺來買火柴，一盒火柴兩分錢，不用票。
李大爺揣著火柴盒樂呵呵地走了：“以後不用跑鎮上了，好！”
頭一天下來，代銷點賣出去不少東西，鹽、火柴、針線、煤油，該有的都有人買。
周秀秀把賬本合上，算盤撥了一遍，跟時老婆子對了對數，分毫不差。
“嬸子，第一天生意不錯。”周秀秀臉上帶著笑。
時老婆子“嗯”了一聲，把櫃檯上的東西歸置好，鎖了門回家。
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時老婆子把情況跟家裡說了：
“代銷點穩了。往後周秀秀管賬我管貨，每七天對一次賬，年底分紅歸大隊，咱家拿值守補貼。”
她頓了頓，又說：“補貼不多，一個月八塊錢。但咱家不用再交代銷點的貨錢，買鹽買油買火柴，從代銷點拿，記賬就行。”
時盼娣一聽就樂了：“那咱家以後買東西不用花錢了？”
“廢話，記賬也是錢，年底要從你家補貼里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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