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淮站在最後面，個子矮，大半張臉被前面幾個姐姐擋著，但偏偏那張青斑臉太過扎眼，怎麼也藏不住。
王秀蘭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足足三四秒，然後迅速移開，臉上的笑也收了，語氣變得公事公辦：
“買什麼？”
李蓉花上前一步，把攥著錢的手伸到櫃檯上：
“同志，買蘋果，多少錢一斤？”
“蘋果兩毛五一斤，要票。”
李蓉花愣了一下：“要票？”
“蘋果是統購統銷物資，憑票供應。沒票不賣。”
李蓉花轉頭看了一眼時淮。
時淮從隊伍後面擠上前來，站在櫃檯前面仰頭看著王秀蘭：
“同志，什麼票？”
王秀蘭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下意識往後微微撤了撤身子，像是怕沾染什麼。
她的視線從他臉上掠過，語氣不耐：
“副食品票，供銷社發的。你們是哪個村的？大隊沒給你們發票？”
李蓉花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她搓了搓手：
“我們是前進村的，大隊發過票，但開春買油鹽用完了，沒剩的......”
“那沒辦法。”
王秀蘭擺擺手，語氣乾脆，“沒票不能賣，這是規定。你們下回攢夠了票再來吧。”
時盼娣趴在櫃檯上的手慢慢縮了回來，眼中的光亮一點點暗下去。
時引娣站在姐姐旁邊，小臉上寫滿了失落，但她什麼都沒說。
時迎娣脾氣暴，一聽這語氣就想上前理論，被時招娣一把拽住了。
幾個小姑娘站在供銷社門口，像一窩被澆了冷水的麻雀。
李蓉花臉上也過不去，但她知道規矩，沒票就是買不了，鬧也沒用。
她嘆了口氣：“走吧，下回再來。”
就在她轉身準備帶著孩子們離開的時候，時淮開口了：
“同志，我們前進村草編工藝廠跟縣供銷社有長期供貨合同，屬於村辦集體企業。”
“按公社規定，村辦集體企業社員採購生產生活物資，可以憑大隊介紹信和供貨合同影印件，在鎮供銷社以集體採購名義購買，不受個人票證限制。”
這話一齣，王秀蘭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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