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社說，確有這個規定。村辦集體企業社員憑合同，可以集體採購生產生活物資。”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整張臉都繃著，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時淮把那疊得方方正正的合同影印件往前推了推：
“蘋果，兩毛五一斤，集體採購價，不用票。要十斤。”
王秀蘭咬著後槽牙，從櫃檯底下搬出一筐蘋果。
她稱了十斤，裝進一個粗布袋裡，往櫃檯上一擱：
“十斤，兩塊五。”
時淮從兜裡掏出那張大團圓票子遞過去。
王秀蘭找了七塊五，零錢擱在櫃檯上，手指頭刻意避開了時淮的手。
時淮把那疊零錢收起來，把粗布袋從櫃檯上拽下來。
布袋很沉，他提不動，轉頭看了一眼時盼娣。
時盼娣立刻上前，把布袋接過來挎在肩上，另一隻手拉起時淮的手腕，轉身往外走。
走出供銷社門口的時候，時迎娣回頭朝櫃檯方向重重“哼”了一聲。
李蓉花拽了她一把，把她拉走了。
出了供銷社，時盼娣挎著那袋蘋果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極了：
“弟，你剛才太厲害了！那女的臉都綠了！”
她嘀咕了一句，又笑嘻嘻地湊過來，“蘋果買到了，回去分著吃。”
幾個小姑娘挎著布袋走在鎮上的街道上，一路上引來不少目光。
時淮走在隊伍中間，臉被幾個姐姐擋了大半，但還是有人遠遠看見他就繞道走。
時引娣小聲說了一句：“姐，那邊有人在看弟弟。”
時招娣頭也沒回：“看就看，又不會少塊肉。走快點，回去還要編草。”
一行人出了鎮口，走上回村的土路。
冬天的田野空曠寂靜，收割後的莊稼地光禿禿的，田埂上的枯草在風裡簌簌地響。
幾隻麻雀落在路邊的樹枝上，看見人來了撲稜稜飛走。
時盼娣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鎮子的方向。
遠處的青磚瓦房在冬日薄霧裡影影綽綽的，供銷社的藍招牌隱約可見。
“咋了？”時引娣問她。
“沒事。”時盼娣轉回頭，把布袋往肩上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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