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豆的，咬一口沙沙的。
門檻是灰撲撲的，身後的堂屋也簡陋。
可時淮一坐，那一片灰突突的底色裡就忽然多了一抹清亮。
怎麼看都跟小時候那個“青面煞星”判若兩人。
有鄰居偶爾路過，忍不住多看兩眼，回家就跟自家男人嘀咕：
“時家那小子，真是越長越俊了，小時候那臉嚇死個人，如今倒跟換了個人似的。”
有人接話：“可不是嘛，我上回在村口碰見他，差點沒認出來。你說這胎記還能消得這麼幹淨？”
“人家那是底子好，以前被青斑蓋住了看不出來，如今斑沒了，自然就好看了。”
議論聲順著風飄進院子裡，時淮假裝沒聽見，低頭咬了一口冰棒。
時秋從堂屋裡衝出來，手裡也攥著一根冰棒。
綠豆的，已經啃了一大半。
她今年9歲，個子躥得比時淮還高一截，扎著一條高馬尾，跑起來辮子在腦後甩得虎虎生風。
她彎腰湊近時淮的臉，左看右看：
“弟，你又被隔壁李嬸子誇了？她說你長得俊，我聽見了。”
“嗯。”時淮面不改色，“你也不差。”
時秋咧嘴一笑，在他旁邊坐下來，兩條腿在門檻外晃盪著：
“那當然，咱家基因好。”
時淮看了她一眼，把最後一口冰棒咬進嘴裡，竹籤子擱在窗臺上。
這個暑假對時家來說，註定不平靜。
時昭時盈高中畢業了。
高考在1966年就停了，到現在也沒恢復。
城裡工廠和機關單位招工，全靠推薦。
工農兵大學也是推薦制，名額少得可憐，競爭激烈得嚇人。
時昭成績好，高中三年次次年級第一。
可成績再好也比不上一張推薦表。
班主任劉老師是鎮上有名的語文教師，教了二十多年書，一眼就看出時昭是塊讀書的料。
他輾轉託了幾層關係，替時昭爭取了一個縣政府的名額。
“文秘崗，先實習，表現好可以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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