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過了。”
周騁的語氣淡淡的，一點也看不出，他心裡正想著這聲“叔叔”真刺耳。
“你吃吧，長身體。”
封軼的筷子懸在半空中，低頭看了看時淮面前碟子裡那顆圓滾滾的雞蛋，又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周騁。
他覺得那顆雞蛋白得有些刺眼。
司越坐在桌子另一頭，端著稀飯喝了一口。
餘光在周騁和時淮之間掃了一下，又落回自己碗裡。
他喝了兩口粥，放下碗：
“你這次調去的新營地，在哪個方向？”
“往西，靠近邊界了。”
周騁接過話頭，“那邊條件比這邊艱苦些，不過習慣了。”
“你過去幾年？”
“看情況。”
周騁把軍帽擱在桌角，“順利的話兩三年，不順利就難說了。”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談論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情。
但他的目光在說到“兩三年”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掃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時淮，像是不經意，又像是有意。
他收回目光的時候，端起自己面前的稀飯喝了一口。
國營飯店裡漸漸熱鬧起來。
陸續有人進來吃早飯，三三兩兩坐在別的桌旁，說話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響混在一起。
時淮低頭吃著油條泡粥。
封軼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跟他說著什麼。
說縣裡新開的書店有幾本新書，說待會兒吃完飯帶他去看看。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跟時淮分享什麼了不起的秘密。
時淮偶爾應一聲，偶爾點一下頭。
他低頭喝粥的時候，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周騁坐在對面，手裡的筷子在稀飯碗沿上擱著，好半天沒有動。
他看著時淮喝粥的樣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部隊裡見過的一棵白樺樹。
冬天的清晨，陽光落在覆著薄霜的樹皮上，那種乾淨到近乎透明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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