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指都有些發僵了才鬆開。
照片底下還有幾張單人的，時念的、時萊的、時苓的、時秋的各一張，最後一張是時淮的。
她把照片抽出來的時候，指尖在紙頁邊緣蹭了一下，那觸感又涼又滑。
照片上的少年微微側著身，目光平視前方，光線從他身後打過來，在肩頭落下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的五官在黑白光影裡顯得格外分明。
眉骨的弧度、鼻樑的輪廓、下頜的線條，都被光線刻畫得恰到好處。
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不張揚也不刻意，像是冬日裡從雲縫漏下來的一縷暖陽。
時盈盯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想起來時淮剛出生時的樣子。
皺巴巴的一小團，臉上佈滿了暗青色的網狀胎記，時老婆子抱著他時手指都在抖。
那時候她站在旁邊，伸手托住了差點被鬆開的襁褓，低頭看見那張佈滿青斑的小臉，心裡想的是“這是我弟弟”。
後來弟弟一天天長大，青斑一點一點褪去，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手在慢慢擦拭一塊蒙塵的玉。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發現，弟弟已經變成了照片上這個樣子。
乾淨、清透、溫潤，像是山間最清澈的泉水凝成的。
她把照片貼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板栗的焦香混著紙張的油墨味鑽進鼻腔，讓她想起了老家灶房裡的煙火氣。
她想起時秋蹲在灶臺前添柴的樣子，想起時念繫著圍裙切菜的樣子，想起時淮站在石榴樹底下抬頭看天的樣子。
宿舍門被敲了兩下，一個聲音在外面喊：
“時盈，你的包裹取回來沒有？”
是隔壁班的班長劉紅英。
時盈把照片飛快地往懷裡一塞，又捋了捋軍裝的衣襟，才開口應道：
“取回來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劉紅英探進半個腦袋來。
她是個東北姑娘，性子爽利，嗓門也大，跟時盈關係處得不錯。
她一眼就看見了床頭櫃上那堆油亮亮的板栗，眼睛頓時亮了：
“喲！板栗？你家裡寄來的？”
“嗯。”
時盈從櫃檯上抓了一把遞給她，“嚐嚐，我奶炒的，可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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