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淮站在院門口看著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暗影裡。
月亮又鑽進了雲層，巷子裡一片漆黑。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院子，把院門虛掩上。
時淮被院子裡的說話聲吵醒。
他穿好衣服推開門，看見時秋正蹲在灶房門口跟一個人說話。
那人穿著一件乾淨的碎花棉襖，扎著兩條麻花辮。
正是昨天在鎮口遇見的那位圓臉知青。
她看見時淮出來，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有些侷促地站起來：
“你是時淮吧？我叫林小滿，是分到咱們大隊的知青。”
“昨天在牛車上聽你姐姐說你是市裡徵文一等獎，我...我也喜歡寫東西，想請教你一下。”
時秋蹲在旁邊，抬頭看了林小滿一眼，又看了時淮一眼。
她沒說話，但眼神里帶著一種“你看吧又來了”的瞭然。
時淮走到水缸邊舀水洗臉。
水花濺在臉上冰涼的，激得他清醒了幾分。
他一邊擦臉一邊說：“我也只是瞎寫，沒什麼好請教的。”
“不不不，你寫得好就是寫得好。”
林小滿連忙擺手，語氣又急又真誠，“我讀過你寫的那篇《草編廠的冬天》，在縣報上刊登過的。”
“寫得太好了，把農村集體經濟的活力和希望都寫出來了。”
“我看了好幾遍，還抄了一段在筆記本上。”
時淮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想到那篇文章會被知青看到，更沒想到有人會把它抄下來。
他把毛巾搭回架子上：“那篇文章是六姐幫我改過的，我自己寫的時候沒想那麼多。”
“那也寫得好。”
林小滿站在院子裡，目光落在時淮身上。
冬天的晨光從他背後鋪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裡。
她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明白那些小說裡寫的“一見如故”是什麼意思了。
時老婆子從灶房裡探出頭來：“小滿同志，進屋坐吧，外頭冷。”
林小滿連忙擺手：“不了不了，我就是路過順便說句話，還得去大隊部幫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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