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點，井沿滑。”
他側頭看去，沈觀硯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井臺旁邊，手裡也拎著一隻桶。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舊棉襖。
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細瘦的手腕，在冷空氣裡凍得微微發紅。
他站在離時淮兩步遠的位置。
沒有靠得太近，但也沒有像之前那樣遠遠地躲開。
“早。”時淮說。
“早。”沈觀硯應了一聲。
他把自己的鐵皮桶放到井裡，提水的時候比上回利落了不少。
桶沿貼著水面斜壓下去再直著提上來，水幾乎沒有灑出來。
他直起腰的時候目光在時淮臉上飛快地掠過一下：
“你上回教的那個法子很好用，我現在打水不怎麼灑了。”
“那就好。”
時淮提了滿滿一桶水上來。
井水在冬日裡反而泛著微微的溫意，桶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他把桶放在井臺上，活動了一下被桶繩勒紅的手指。
沈觀硯看了一眼他的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把自己的鐵皮桶也放好，說了一句：
“我爺爺說，你那篇寫草編廠的文章寫得很好，他以前也研究過農村手工業發展的路子。”
時淮轉頭看他：“你爺爺讀過那篇文章？”
“他託人從大隊部借了縣報回來看的。”
沈觀硯說，“他說你寫得實在，沒有空話套話，句句都踩在實地上。他讓我謝謝你，說能看到這樣的文章，他心裡高興。”
時淮沉默了一下：“你爺爺以前是做什麼的？”
沈觀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表情像是一個人在被問及不願提起的往事時自然而然的迴避。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鐵皮桶，水面映著他模糊的臉：
“以前在京城的大醫院當大夫，後來...下放了。”
“下放”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像是怕說重了就會砸碎什麼。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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