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淮站在院門口，看著秦衍手裡那盞燈籠的光在夜風裡輕輕晃了晃。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了門口：“先進來吧。”
秦衍抬腳跨過門檻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
像是在試探什麼易碎的東西。
他走進院子之後沒有四處張望，只是安靜地站在那，把燈籠提在身側，姿態端正得像是在等什麼指令。
時淮轉頭看了他一眼：“你吃晚飯了沒有？”
秦衍頓了一下，搖了搖頭：“還沒。”
“先進屋吧，灶上應該還有剩的。”
時淮推開堂屋的門，屋裡暖意撲面而來。
時老婆子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煤油燈的光把她臉上的皺紋照得深深淺淺的。
她看見時淮領了個人進來，放下手裡的鞋底打量了一眼來人。
秦衍在燈光下站定，那張臉被暖光映得褪去了幾分白日的冷意。
他微微彎了一下腰，聲音溫和平穩：
“奶奶好，我是時淮的同學，今天來得晚了，又找不到回去的路，打擾您了。”
時老婆子看人向來準。
她看著這少年眉眼端正、舉止得體，說話的語氣不卑不亢，心裡先有了幾分好感。
她放下鞋底：“同學啊？快坐快坐，外頭冷吧？”
她說著就站起來，“還沒吃飯吧？鍋裡還有蘿蔔湯，我給你熱一碗去。”
秦衍連忙上前一步：“奶奶，我自己來就行，您坐著別動。”
他說話的時候已經自然地往灶房方向走了兩步，像是怕老人家真的起身去替他忙活。
時老婆子被這少年搶了先，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
“這孩子，懂事兒。”
秦衍在時老婆子看不見的角度微微舒了一口氣，嘴角的弧度比剛才真實了幾分。
他走到灶房裡，看見灶臺上擱著一隻陶鍋，揭開蓋子，蘿蔔湯還帶著餘溫，表面凝著一層淺淺的油膜。
他取了一隻碗，給自己盛了半碗湯，又取了一雙筷子，安安靜靜地站在灶臺旁邊喝了起來。
時秋從裡屋探出半個腦袋來，正好看見秦衍站在灶臺邊喝湯的樣子。
她愣了愣，然後縮回頭去，壓低聲音對裡頭的時念說：
“六姐，那個秦衍在咱家灶房裡喝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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