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系完鞋帶站起來,一抬頭就看見了迎面走來的時淮,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定住了似的,連退了兩步才站穩。
時淮對這些目光渾然不覺,或者說是習慣了。
他微微偏著頭看路邊的攤位,目光落在大夏天穿著長袖,懷裡鼓鼓囊囊的人身上若有所思。
現在明面上不能私人買賣,但是像這種人多的地方,總有些想賺一點的人在。
自己在家炒好的瓜子花生什麼的,弄成一小包一小包揣兜裡,然後出來專門盯著那條件不錯的小情侶小姑娘來賣。
顯然生意不錯。
而且這個人民廣場比時淮想象中熱鬧得多。
廣場中間拉著一塊白布做銀幕,兩邊各支著一隻大喇叭,正在放一段樣板戲的錄音。
銀幕前面已經坐了不少人,有自帶小板凳的,有鋪了報紙席地而坐的,還有半大孩子在人縫裡鑽來鑽去地追跑打鬧。
但時淮一齣現在廣場邊上,周圍的光線好像都跟著他柔了幾分。
銀幕最前面坐著的一群年輕姑娘。
其中一個正低頭嗑瓜子,旁邊的人拿胳膊肘碰了她一下。
她抬起頭來,嘴裡的瓜子殼忘了吐,就那麼含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廣場入口的方向。
她旁邊的幾個姑娘也陸續轉過頭來,一個個都不說話了,手裡的動作也停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線齊齊牽住了目光。
時淮沒有往人堆裡擠,他站在廣場邊上,微微偏著頭看了看銀幕,又看了看四周,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位置。
夏夜的風從廣場那頭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髮往後拂,襯衫下襬輕輕晃了晃。
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灑下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暖黃色的光暈裡。
襯得那張臉愈發通透乾淨,五官的線條柔和得不像話。
司越站在他旁邊,把這些目光盡收眼底。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繃緊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站在時淮斜前方,用半個肩膀替他擋了擋那些過於集中的視線。
這個動作做得很自然,像是無意的,但他自己的身體確實把時淮和人群隔開了一個角度。
“那邊人少一點。”
司越抬了抬下巴,示意廣場東側那排梧桐樹底下。
時淮點了點頭,跟著他往那邊走。
兩個人剛走了幾步,就被一個賣炒貨的老太太攔住了。
老太太手裡託著一隻小竹籃,裡面是一小包一小包用舊報紙卷好的瓜子花生。
她本來在人群裡轉悠,一抬眼看見時淮,腳底下就挪不動了,徑直穿過人群走過來,把籃子往時淮面前一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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