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稈子已經長到一人多高了。
葉片寬大肥厚，在風裡翻著銀白色的背面，一浪一浪地湧向天邊。
遠處的村莊在蒸騰的地氣裡露出模糊的輪廓，幾縷炊煙直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開。
時淮靠著車窗看了一會兒，眼皮漸漸有些沉了。
他昨天晚上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
這會兒車一顛一晃的，睏意就上來了。
他閉著眼，腦袋慢慢往車窗那邊偏過去，磕在窗框上又彈回來。
時昭看見了，伸手把他的腦袋往自己肩膀這邊撥了撥。
時淮迷迷糊糊地靠上去，在姐姐肩窩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徹底睡著了。
時昭沒動，就讓他這麼靠著。
她側頭看了一眼弟弟的睡臉。
鼻樑挺直，唇色淺淡。
睡著的時候少了幾分醒著時的通透，多了一些少年人該有的柔軟，整個人安安靜靜地靠在她肩膀上，呼吸清淺勻稱。
時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班車正駛過一片稻田，稻穗已經灌漿了，沉甸甸地彎著頭。
田埂上站著幾個戴草帽的莊稼人，正彎腰拔草。
車子從他們身邊駛過的時候，有一個人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目光追著班車走了幾米遠。
時昭把車窗又推開了一點，風灌進來，吹在她臉上涼涼的。
她靠著椅背，聽著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還有偶爾傳來的說話聲和小孩的笑鬧聲。
車子又開了一段路，拐上了通往前進鎮的那條土路。
路邊的梧桐樹多了起來。
一棵接一棵地排在路旁，樹冠連成一片濃蔭。
時淮醒過來的時候，車子正經過鎮口那塊大石頭。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姐姐肩膀上，連忙直起身來。
肩膀上那塊被靠得有些發麻的地方，讓時昭微微動了動。
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膝蓋上的布兜換了個姿勢拎著。
“快到了。”
時淮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一點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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