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來得特別早。
六月底的天就已經熱得不像話,鎮上的梧桐樹撐開了滿樹濃蔭,把整條街遮得密密實實。
時淮從學校走回小院,額角沁著一層薄汗,校服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他推開院門的時候,時秋正好從後面跑過來。
忽然她手上拎著的書包掉了在地上,在泥地上滾了兩圈,沾了一層灰,但她沒有去撿。
她盯著時淮看了好幾秒,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上。
“九姐,怎麼了?”時淮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
時秋回過神來,把掉在地上的書包撿起來,又拍了拍:
“沒...沒什麼。”
她低下頭,像是要掩飾什麼。
時淮沒有在意,洗完手進了堂屋。
他走到自己那間小屋門口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門邊掛著一面小圓鏡,是時念上回從縣裡買回來的,說是照著方便梳頭。
鏡面不大,圓圓的,邊緣磨得有些毛了。
時淮經過的時候,餘光掃到鏡面裡映出的人影。
他站住了。
鏡子裡映出一張臉。
那張臉他看了十二年,從最初的青斑密佈、狀如鬼面,到後來一塊一塊褪去,再到線條一點點舒展開來。
這個過程太慢了,慢到他每天照鏡子都看不出什麼變化。
可這一刻,他站在鏡子前面,忽然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一夜之間不一樣了。
鏡中人的眉眼像是被最高明的畫師重新描摹過一遍。
每一道線條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虧。
眉骨的弧度流暢自然,眉尾微微下垂,帶著一種天然的溫潤。
眼睛是標準的桃花眼形,眼尾微微上挑,卻一點不顯輕浮。
瞳仁顏色很深,深到幾乎像是兩汪不見底的潭水,可偏偏又清透得能映出窗外的天光。
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鼻樑挺直秀氣,從眉心到鼻尖的線條流暢利落,既不突兀也不扁平,恰恰好撐起整張臉。
鼻頭圓潤飽滿,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柔軟,把那股過於清冷的氣質沖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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