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嶼把礦燈放在貨架上,後退兩步,背靠在工藝廣場那排舊鋪子的捲簾門上。
他沒有摘面具,但姿態已經很清楚了——沒有武器,沒有小動作,
袖口捋到手腕以上,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像一個人進了安檢通道把所有兜都翻出來給你看。
巷子裡的晨霧還沒散盡,從地面往上約莫半尺高浮著一層極薄的白氣,
他的靴子踩在白氣裡,靴尖沾著的是老鴉嶺礦區特有的灰白色礦渣粉。
時也盯著那盞礦燈看了好一會兒。
燈罩裡那絲殘留的暗綠色光芒正在慢慢變弱,像離開源頭的溪流逐漸乾涸,
每暗下去一點點,方嶼那張面具上的裂縫就顯得更深一分。
“你要帶姜顏承出來?”
“一部分。”方嶼說。他沒有隱瞞,也不需要隱瞞,交易之所以是交易,前提是資訊對等。
“大姜的身體和核心連在一起,想完整地拽回來誰也做不到。
但這些年他把核心碎片嵌進自己身體裡,有一部分以太記錄留在了核心脈絡中——不是靈魂,不是靈體,是資料。
他二十年來每一次除錯封印的運算結果全都刻在神域最深處的根鬚節點上。
引擎能把這些資料匯出來,但他回不到原來那具身體裡。”
時也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方嶼沒有騙他。
姜顏承留在神域最深處的那些運算資料,他在夢裡見過,
不是一次,至少有五六次——發光的符文排成螺旋,一圈一圈從核心深處往上繞,每一圈都帶著姜顏承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太具體了,具體到他能認出其中幾組符號是苦和泰當年在論文草稿裡用過的推導公式。
那不是他自己能知道的事。那是祂放給他看的。
“苦大師那邊怎麼說?引擎需要什麼材料?”
“根鬚原始切片,至少三組。一組在協會地下倉庫,鑰匙在苦大師手裡。
另外兩組——一組在方嶼自己手上,是從老鴉嶺表層礦脈裡挖出來的,儲存得很完整;
最後一組需要從活化的以太之樹母株上現取,必須是還在輸送能量、沒有乾枯的母株根鬚。
那東西只有老鴉嶺底下有,礦區礦道最深處,靠近核心舊封印層的那個岔路口。
另外引擎成型階段需要一個人進去校準——必須是能承受核心神格侵蝕的載體。”
鴉從後面走上來,劍還沒收,黑色劍鋒上壓著一層極薄的月光——
那是沒散盡的鏡花水月殘效,溫嵐留給他的,
本來打算如果方嶼要跑就配合銀絲把他困住,現在看來暫時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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